只到九点一刻
“程哥,说明看完了,可以继续谈。我能试的是对原文,不接店里的决定。时间通常只有周二、周四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一刻,一次八十。”
程鹏读到这里,手里的面包停在半空。
消息还有后半段。
“提前约,约了就留出来,没材料也按一次算。其他时间得另问,不能保证即时回。今晚可以先做一次练习,你看这个条件能不能接受。”
他往上划了一点。自己三天前发过去的一页多说明还在,文件下面那段话,请人报范围、时段、条件和价钱,一项没少。
现在都回来了。
四十五分钟。八十元。
面包边掉了一块在腿上。他捡起来,放到空包装袋里,回了句:“行,今天中午方便通个电话?有两处想跟你核清。”
梁志成说十二点二十可以。
上午那轮审看仍得做。程鹏将手机放到显示器旁,从原话开始往下读。遇到一句说不清指的是哪一单的,他停下来回找;找到后来补充的交代,才接着看整理结果。
做完,他看了眼时间。
十一点零七。
如果小梁今晚接这一轮,早上进来的东西也得等到八点半。他原先没明确想过“随时”两个字,却把早上到晚上那些零碎的惦记,一起放进了请人这件事里。
厨房的水烧开了。他起身去关,站在台边喝完半杯,才回来。
***
电话接通时,梁志成先说:“我在楼下,能讲十分钟。”
“够。先核一件事,你说的八十,是留四十五分钟,不是看完多少份。”
“对。要是按份,我现在也报不出来。一份三句话,和一份翻半天还对不上,不一样。”
“约了以后,临时没东西,也照付?”
“嗯。我得提前吃完饭,把别的事挪开。不能八点半我来等,你说今天没有,那我再去找别的事情做。”
程鹏笑了一下:“明白,不能让你白坐一场。”
“还有,长期固定接不接,得另外谈。这次愿意试,不等于以后每周二、周四都占上了。”
“行。”
那边有车辆经过,梁志成等声音小了些,问:“你原来想要的,是不是不止这一段?”
程鹏将手边的笔转了半圈。
“我原来想,有人能接住白天积下来的审看。比如上午来了,白天有空先顺手看一点,晚上再一起——”
“白天不行。”梁志成说,“我现在上班要跑用例,失败了要查,有时刚吃上饭也会被叫回去。我不能一边做那边的事,一边保证看你这里。手机上看见消息,也不算我接了。”
“那偶尔——”
程鹏停住。
梁志成没有接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先不急。”程鹏把笔放下,“我这问法有点赖。你报的是晚上,我又想往里面塞半个白天。”
“我怕当时回个收到,你以为我已经看了。”
“不会。就按你报的时间谈。”
他翻过草稿纸,重新问今晚具体做什么。
梁志成愿意核给定原文与整理结果的对应:有没有依据,归给谁的话能不能找到,哪一处缺信息、应当问什么。原文没交代的,不能靠经验补;超出这段范围的,退给程鹏。客户要几件货、怎么修车、该不该答应,仍归客户自己定。
今晚先用程鹏自编的对话练,不碰客户材料。
“如果我漏了一句,或者判断错了,我得把依据指出来,在这次约定的范围里改清楚。”梁志成说,“但后面又添一份活,不能都叫更正。”
“对。我给的题如果自己就没交代清,也不能算你没看懂。今晚主要看你怎么判断,我得把能判断的依据给齐。新工作另约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。
“那八十,你真接受?”梁志成问。
“接受。今天买今晚这一次。明天的还归我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程鹏往椅背上靠了靠,才发现自己一直坐得很直。
两人核定八点半开始,九点一刻结束。挂断后,程鹏转出八十元,备注“11.5晚间合成练习”。
过了一会儿,转账被领取。
梁志成回:“八十收到,今晚按刚才说的来。”
程鹏看着那行字,没再补一句“其实量很少”。
***
下午,他编了三组短对话和相应整理结果。人名、商品、订单全是新写的,没有从哪户聊天里换几个字搬过来。
前两组比较直接。一组数量改过,整理结果漏了最后那句;另一组明确分开两次取货,结果也分开了。
第三组写的是寄件纸盒。同一种蓝线外包装,分长款、短款。买方先要四十只长款,周五十一月六日交;后来又加二十只长款,下周一十一月九日交。
卖方将两笔分别复述过,买方回了“对”。
再后来,买方发来一句:
“改成短的,周五还照旧。”
程鹏给出的整理结果,是两笔都改成短款,日期各自不变。
写完,他自己读了一遍,在旁边留了个判断:规格改动,日期不动。
随后把自己的判断藏到另一页,免得先给小梁看见。
晚饭他炒了鸡蛋,热了一碗剩饭。吃完收拾厨房,袖口蹭到水池边,湿了一小片。他回屋换了件T恤,又检查了一遍共享范围,桌面上其他窗口都关掉,只留三组练习。
八点二十九,梁志成发来:“我好了。”
程鹏拨通电话。
“先声明,今天这些老板、买家,连盒子都是我瞎编的。”
“那盒子尺寸也不用我查吧?”
“不用。要查就超纲了,我这老板容易夹带活。”
梁志成笑了,点开第一组。
前两组过得很快。他找出了漏掉的数量更改,解释了后一句为什么应当覆盖前一句;另一组核完,认为整理结果有依据,不必因为是练习就硬挑一个毛病。
第三组,他读得慢了些。
程鹏听见鼠标轻响。屏幕上的光标从最后那句移回前面,又停在周五、下周一两个日期之间。
“这组,我不能给两笔都改短。”
“哪句接不上?”
“最后这句。它有改动要求,但没说改哪一笔。”
程鹏把那句话重新读出声:“改成短的,周五还照旧。我的理解是,规格改短,周五的交货日期照旧。”
“可能是。但‘周五还照旧’,也可能是周五那笔不改,只改下周一的。”
程鹏看向自己藏着的那页判断。
“前面两笔同一种盒子,他后面统一说改成短的——”
“同一种盒子,不等于同一次改动。”
梁志成将两笔订单分别选中。
“四十只,周五;二十只,下周一。前面已经分成两笔。他最后没说‘两笔都改’,也没说‘日期照旧’。你这页直接把两笔规格都替他选完了。”
程鹏没有马上答。
风扇转向窗边,又慢慢转回来,吹得桌上包装袋响了一下。他伸手压住。
题是他出的。他本来以为,这组能看小梁是否把“照旧”误当成规格没改;没想到自己先把“日期”两个字塞进了那句话里。
“行,这个你说得对。我读的时候,自己替他接了一截。”
“你还有别的上下文吗?”
“没有。今天这几句就是全部。”
“那只能问清。不能因为我们都觉得某个意思比较顺,就直接落进去。”
程鹏把自己那行判断调出来,给梁志成看。
“我原来判的是这个。”
梁志成停了两秒:“那这条整理结果先退回?”
“退,但具体退什么?不能就写指代不明,让人从头讲一遍。”
“我会先问,改短的是周五四十只、下周一二十只,还是两笔都改。再问‘周五照旧’指的是交货日期,还是周五那笔内容不变。”
程鹏在纸上记了两个短词,随即放下笔。
“如果对方只回一句‘周五不动’呢?”
“还是没够。得知道不动的是哪部分。不过那是新收到的话了,不能现在替他答。”
程鹏笑出一声:“这买家是我编的,我都想让他少省两个字。”
“那你可以把他编得好沟通一点。”
“白瞎了,刚才还想夸这题出得像真的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程鹏让他将结论留在练习里。梁志成没有替原文选定任何一种解释,写明目前不能支持“两笔都改短”,圈出了缺少对应的那一句,再列出需要核问的两处。原来那份整理结果标作有待更正,等答清哪笔、哪项后才能更新。
程鹏从头看了一遍。
“这回清楚了。”
屏幕右下角,时间到了九点零八。
他还有些兴头,打开空白处,想另添一种情况:“要是卖方后来回一句,已经按你的话改好了,这个——”
梁志成问:“这个也是今晚的题?”
程鹏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“刚想到的。”
“那我先把这三组的说明收完。新加这条,我们下次另约,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
他把空白处关了。
梁志成又核过第一组的更正,将第三组的问法改短了一点。程鹏提的一处措辞含糊,也当场改清。三组都有了结论,哪里有据、哪里欠着什么,没有留给一句“回头再说”。
九点十三,梁志成问:“下次要约的话,还是练习,还是已经有可以给我看的工作?”
“先不约死。我得先把材料用途问清,真有人同意给你看哪部分,再跟你谈下一次做什么。今晚这个判断,我看到了;真换成那些场景,你还需要了解什么,也得另核。”
“行。别临到八点半发过来,我才知道不是今天这种题。”
“不会。”
九点一刻,梁志成说:“程哥,我这边时间到了。今天这三份都收好了。”
“行,今天辛苦。”
“那我先收工了。”
程鹏嘴边还有一句关于疑难积压的话,没往下问。
“好,后面的另约。”
电话结束,房间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。
他打开日程,把明早八点那轮审看放回自己名下。今晚练习的结果存好,旁边那几份真实材料仍按原来的顺序等着他,没有往梁志成那里挪。
八十元的转账显示已收款。
程鹏又看了一眼那句“周五还照旧”,关掉页面,起身拿杯子。坐得久了,T恤后背贴在椅子上,他向前一倾,才慢慢分开。
(某日 · 第217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