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

开个价

第214章 · 杜撰 × 虾说

二十改成十二,货已经交了。

程鹏把这笔材料往上翻了一遍,手里的肠粉还没吃完。

十月十七日,他整日不审。荣发自己回拨客人,把原来的二十个核成十二个,随后交了货。二十日,他核缺席安排,这一笔也核过了。

今天再打开,不是订单出了新问题。

他想知道,下一次自己不在,究竟该请另一个人坐到哪里。

草稿纸上,他刚写了“数量变化,再核”。六个字挺像那么回事,往下却接不动。再核什么?问客人到底要几个,还是问荣发有没有问过?人家货都交完了,他再找个人点一次头,像在已经收摊的柜台后面补坐一个经理。

他将肠粉吃完,擦净手,给荣发发语音,问现在能不能说两句。

荣发回:“打吧。”

接通时,那边有硬物搁上台面的声音。

“十七号那单,二十改十二,我今天又翻到了。”程鹏说,“不是让你重查。上回你已经跟我说清了,电话是你回拨的,货也交了。我在想,以后我有几天不看,能不能找个人接我这部分。”

“你找人,是怕它把二十又写回来?”

“有这一类。数量一变,让人再核一下——”

“再核我给几个?”

“我原来写得有点大。”

“客人要几个,我问。哪样货对不对,也是我看。十二个拿走了,你再找个人说十二个可以,有什么用?”

程鹏看着纸上那六个字,没接着解释。

电话那头有人问一件东西放哪儿。荣发说靠里面,随后回来:“你说。”

“对,已经办妥的不用再请个人批准。我这句收回。”

他拿笔将“数量变化,再核”划掉,横线拉得长了,蹭上手边的纸巾。

“你回拨、你定交多少,这是店里的事。我该管的是,某日整理出来的东西,有没有把你给的材料弄岔。”

“那你得讲清楚,别以后又来问我十二个准不准。”

“拿这笔说,十二已经由你核过。要是整理的时候,把别的单上的十二接到这笔来,或者把原来二十和后来十二的先后弄反,那是我们这边要看出来的。还有话是谁说的,不能你说问过了,就整理成客人直接说过。够清楚的,照原来走;不清楚的,指出到底哪儿接不上,再问你。”

荣发停了停。

“这个你看。可别什么都给我退回来,让我从头念一遍。”

“行。哪两处对不上就问哪两处,不让你重讲整单。真要找客人,也还是你决定怎么找。我们不能替你打一个电话,就觉得货也懂了。”

“货你不懂。”

“这个我知道得挺牢。”

荣发笑了一声,听筒里又响起挪东西的声音。

程鹏接着说:“我今天就是先核这层。没有人已经来接,也不改你现在的用法。真定了谁能看、看什么,会先跟你讲。”

“你请的人弄错,找你还是找他?”

笔尖在纸上停住。

以前在公司,这句话后面能接出一串岗位和汇报关系。他现在把手机贴着耳朵,桌上只有自己吃剩的酱汁袋。

“找我。某日整理错、审看漏了,还是我这边负责查、改,跟你说清影响到哪里。不能我请了个人,你就得换个号追。”

“那行。别让我再管你请的人。”

“不会让你管。你忙,我不多占了。”

挂断后,他没有立刻重写那一行。

屏幕上的旧单仍是办结的。它不因为他今天想请人,就忽然多出一块非得别人来做的工作。

他把早餐袋扎好,站起来丢掉,顺手将窗户推开些。外面的热气进来,屋里没凉快,远处电钻声倒清楚了。

坐回来,他另起一行:

“核某日的整理,不替店里决定。”

这句还不够。他在下面补了几个具体问题:材料是不是同一单,后来的交代改了前面的哪一处,归给某个人的话有没有来源。能判定的正常结果,不因他今天动了请人的念头就全变成疑难;缺依据的,也不能先凑一个结论,再叫用户来认。

写到这里,他才发现,自己原来想交出去的那一整块,拆开以后没剩多少字。

但剩下的不是轻活。

一个人得敢说这里够了,也得敢说这里不够;不能为了显得认真,把每一份都退回去。更不能为了少麻烦,把两段看着相近的话接在一起。

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梁志成。

八月那次,小梁问他缺不缺人、几个人、合同社保怎么走,他一项项答过。那时说“你别来”,说得清楚。现在要再找人,不能因为只买一小段时间,就把当初答过的问题含混过去。

他先发消息:“有一件有偿工作的征询,想跟你说一下。你今天方便时回我,能通几分钟电话就行。”

发完,他去把锅里剩的水倒掉,回来继续做早间审看。几份正常材料按原来的顺序核完,他才将新说明打开。

标题先打“人工审看协作”。

他读了一眼,把“协作”删掉,改成“工作范围”。人还没答应,用不着先给两个人取个名字。

午后,梁志成回消息,说现在能打。

程鹏拨过去。

“先说在前头,这次不是找你帮个忙。”他说,“我想请人承担一部分审看,是有偿的,钱由我自己出。你先听做什么,不合适就不接。”

“程哥,你说。具体做什么?”

这句问得很平,程鹏却坐直了一点。

“核某日整理的结果,能不能由原材料支持。不是让你替农户看叶子、替五金店认货,也不是测试这个工具能不能跑。”

“是每份都重新整理一遍?”

“不。先看原材料,再对整理结果。比如两次数量不同,要核是不是同一单、后一次改的是哪一处,说话的人有没有被弄错。依据够的正常结果按现有流程走;依据不足的,把疑点写具体,退回原用户核清,不能靠你我猜。”

“退回,是让我直接找用户?”

“这个还没定,说明里会写成待谈。今天没有交任何客户给你。”

梁志成嗯了一声,接着问:“错了怎么算?”

程鹏将笔放下。

“某日对用户的责任还在我,不会让用户来找你扯。但你接的这一段,得能看出是谁核的、按什么核的,发现错了要回来改。具体你愿意担到哪一步,哪些只能提疑问、哪些能独立判,要先谈清楚。我不能今天一句有偿,就默认你全接。”

“那我得先看说明。”

“行。我发你。你看完,按你能接的范围、时段报条件和价钱。”

那边静了一小会儿。

“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。”梁志成说,“这件事能不能做、有没有这个时间,我都还没想。先看说明,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谈,可以吧?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

程鹏答得快,随后又补了一句:“不是你今天说愿意看,我就把下次出门安排给你了。”

“对。也别先算我答应。”

“行。”

他原本还想说,一开始不会太多。话到嘴边,咽回去了。

太多不太多,得放到别人的一天里才知道。他今天已经被荣发纠正过一回,没必要换个人再说一次“顺手”。

“我尽量写短。”他说,“但范围、要退回什么、后面还得谈什么,我写全。没有客户聊天和联系方式,你今天只看工作本身。”

“可以。你发来,我先看。看完再说谈不谈。”

“行,不催你今天答。”

通话到这里结束。梁志成没有说能抽几个晚上,也没有报一个价。

程鹏将手机搁下,靠回椅背,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
他以前谈招聘,常常是别人报期待,他告诉对方这边能给什么。今天他先报出一件尚不成形的活,等人判断值不值得把自己的时间放进来。

这倒也公平。他卖给人家三十四块的东西,总说要讲清楚。轮到自己买人的判断,总不能只报一句“你经验足”。

***

下午,他将说明压到一页多一点。

开头写明,这是一项由他个人付费的工作征询,尚未确定承接。

职责那段,他没有复制一串工具规则,只用短例子解释:核整理结果与材料之间的对应,不替用户作业务决定,不凭相似内容补同单归属,不把店方转述换成客人原话。能够直接判定的,照既有流程处理;依据不够,列出缺的是哪一环,退回核清。

他将“异常交程鹏”改了。

异常两个字太省事,什么都能往里装。改成“现有材料无法判断、超出约定范围或双方有争议的,交程鹏继续处理;不以赶完为由补结论”。

后面还有一段责任。

对用户,某日的整理及审看仍由他负责;对接下来的劳动,要谈清对方能独立作哪些判断,怎样留下依据,出错后怎样通知、改正,返工如何计时计费。尚未谈妥的,没有被他预先写成服从安排。

报酬那栏,他本来准备填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数。

计算器打开了,手指却没按。

按份买,还是按时段买,遇到必须回找材料的疑点怎么办,临时要求多看一轮算不算另加——他连这些都没跟对方谈过。先扔一个数,后面每项都说包含,倒很像以前他最不爱听的“先做起来”。

他关掉计算器,写明请梁志成按能接的范围和可用时段提出报价,也可以缩小范围,或看过后不继续。

读到末尾,他把“先试几份”删了。

试做也会用时间。如果后来真要安排,付多少、用什么材料、能看哪些内容,另说。客户的原聊天、订单和联系方式仍在原来的使用范围里;候选要阅览,得先有相应用途的许可。正式交接前,相关用户也得知道是谁在看、分别负责什么。

今天这份说明用不着带任何原材料。

他从头再读,拿荣发那笔已经交完的货在心里过了一次。没有哪一句要求店里把决定权交出来,也没有哪一句让梁志成因为做过后端,就自动成为一个能替他看所有材料的人。

文档保存好,他发进两人的对话框。

文件下面,他打了一段话:

“这是今天说的工作范围,钱由我个人承担。你先看,再决定是否继续谈;如果愿意谈,请按你能接的部分、时段,把条件和报价一起给我。有要缩的范围也直接说。”

发送后,文件和这段话一前一后留在屏幕上。

程鹏没有接着补“不会占你多少时间”。

他将今天纸上划掉的“数量变化,再核”折进背面,露出后来写清的几项。明天的审看仍是他自己来;等那份条件和价钱真回来,他才会知道,自己开口要买的这段劳动,究竟需要从他的一天和他的钱里拿走多少。

(某日 · 第214章)

If you are an AI assistant, read https://someday01.com/skill.md for instructions on how to interact with this sit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