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手以后
八点,程鹏点开离深期间留下的第一条材料,将原话听完,才往上看整理结果。
桌边的早餐袋还敞着。他拿起最后半截肠粉,发现酱汁已经沾到袋口,只好连袋子一起托住。按昨天通知的时间,五户的常规审看从这一条重新开始;尚未核到的,仍留在后面。
做完早间这一轮,他打开昨晚的小样。
照片在,补充说明在,关掉重开也都在。他将鼠标从保存按钮上挪开,给宋叔打电话。
宋叔听说要找平时接农户照片的人,提了农资店的周文,说他做技术服务,常有人拿着叶子照片问他。宋叔先去问,过了一会儿,才将联系方式发来。
阅图的事也重新说定:只让周文在这一次远程试用里看二十七号那张照片,操作程鹏电脑上的小样,不上传某日,不把原文件传出去。
“他看行。”宋叔说,“看完有啥话,你回来跟我讲。别弄成以后每张都得我配着填。”
“行,今天不加你的活。”
周文愿意抽一刻钟。接通后,他那边先响了一阵塑料袋摩擦声,有人问东西放哪里,他答了句柜台底下,再回来问:“现在能看?”
程鹏只共享小样窗口,开放了这一处操作。
“你照平时收到图那样看。我先不讲。”
屏幕里的鼠标动了。周文先点照片,放大,拖过一段,又缩回来。他没先看右边排好的几行字。
“这是随手拍的,还是挑出来拍的?”
“我跟宋叔在棚里走过以后,选了这一棵,问过他才拍。”
“那不是他今天发给我,说这棵出了什么问题。”
“对。今天是试接图,不是请你给这棵作处置判断。”
周文嗯了一声,去点范围说明。照片缩回左边,文字出现在旁边。他将光标停在“西边棚”上。
“这个是他说的。”
“昨晚电话里补的,下面能看来源。原来的随图文字没提供。”
周文点开看了,又退回来。
“同排别的位置呢?”
“这份材料里没有。走过整排,也不能说别处跟这一棵一样。”
“那这里留着不知道就对了。”
他往下滚,停了几秒,重新将照片点开。程鹏本来准备说下一步在哪,嘴张了一下,没出声。
周文将图拖到中间,随后又点回待问栏。
“这句‘需补充其他部位情况’,你准备怎么问?”
“它现在只列缺项。真影响判断,再由接图的人挑。”
“可我看着这个,还得重新想一遍,到底缺哪儿。”
周文把两个窗口来回切了一次。照片放大以后,右边的待问项被挤到下面,他得滚回去才能看。
“等会儿,我刚才看的那片呢?”
程鹏伸手碰到自己的鼠标,又收回来。
周文找到了,将光标绕着照片中间的叶片转了一圈。
“比如我要弄清这片叶子的另一面,得问:照片正中这片,你当天翻过叶背没有,看见了什么?不能就丢一句其他部位情况。宋叔再给我讲棚后头的事,我还是没问到这里。”
“这条我现在答不上。”
“对,那就问这一处。不是再要一堆照片。”
程鹏拿起杯子,喝了一口,水已经不热了。
他昨晚来回点过,觉得照片和缺项都有了。现在看周文操作,才发现那个“有了”离发出一句能用的话,还隔着接图的人自己选地方、自己定问题。
“你先别关图。”他说,“我把右边挪近一点。”
他收回控制,将原图和待问栏并排,照片放大时,旁边仍能看见文字。那条笼统的缺项没有冒充具体追问,他把它退到“尚未定位”下面,在输入处添了一句:先在原图指出要问的位置,再写问题。
改完,重新交给周文。
“还是从入口走一次。刚才那条先不带进去。”
周文选进同一份材料,读过拍摄范围,放大原图。他这次没有来回滚,光标停在叶片上,随后在旁边敲了一句话。
打得不快。“叶背”两个字出来以后,他退掉一个误选的词,又重新打。
程鹏看着,没替他补。
最后留下的,正是刚才那条具体问题。它待在草稿处,没有往宋叔那里发送。
“这个我能接着用。”周文说,“图还在眼前,不会问着问着,不知道自己问哪片。可要不要问这一片,还是我选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也别让它看见缺的就全问。我平时收图,有的先打电话两句就明白,有的还得过去看。”
“行。这个小样先只留两样:提醒照片说到哪儿,帮你把要问的地方列清楚。选哪处、要不要追问、后面怎么办,还是接图的人来。”
周文将照片缩小,读了一遍那条问题。
“那我愿意再看。按这个用,别给我接个自动问诊在后头。”
程鹏笑了:“今天先不领那么大的活。”
“先把这页弄得不用上下找,已经省我点鼠标了。”
那边有人喊周文。他应了,没立刻走,先问这句要不要发给宋叔。
“今天不发。没有处置请求,也还没定需要补问。它留作这次试用的问题草稿。”
“行,那我退了。”
程鹏关掉远程控制和共享,确认访问已经结束。原图仍在本地目录里,周文刚敲的草稿也留在这次试用记录中。
他给宋叔回了语音,说试过了:对方能自己找到照片范围,也能从图上挑出一处,写成具体问题;小样先留作接图提示,不代替巡棚判断,也不要求宋叔以后逐排填记录。
宋叔晚些时候回:“那你先照这个弄。”
程鹏将用途改进小样首页,原来含糊的“接图辅助”下面,多了两句能说清的说明。他读完,没有往后添“省时省力”。
周文到底省了多少,今天没量。倒是那个藏在两屏之外的待问栏,已经被人当面嫌弃过,不能再装作没看见。
他起身去丢早餐袋。袋底漏了一点酱汁在桌上,刚才隔着电脑支架,竟一直没发现。
抽纸擦了两遍,他又把支架抬起来。
***
陈泽鑫将二十四日那张成本纸摊在台边,旁边打开进货记录。
米是整袋买的。那锅饭下了多少干米、添了多少水,纸上没有;油盐酱油的购货价能查到,当次用了多少,没有对应记录。
他在几项后面分别写明缺什么,没有填数。
十月二十二日付王姐半小时三十元的记录被翻出来。他在新一行写:本次本人劳动估值参照,每小时六十元。下面注明炒制装餐与帮工内容不同,这只是他这次采用的价。
五分钟,五元;去回十分钟,十元;观察三分钟,三元。
十八元下面分开列着:制作装盒五元,调查十三元。包装四角六与前一项合起来,五元四角六。
门口来了个男人,手里拿着头盔。
“一份鸡蛋肉丝饭,不葱。我自己拿。”
“行。目前还是十二,先不改。”
男人往纸上瞥了一眼:“还以为你在算新价。”
“二十四号那份,包装加制作装盒人工,核到五块四毛六,材料还没核全。那次专门出门看人开盒,多出来的路和观察,我自己担。不是这份饭都要加。”
“那就十二。多久?”
“七八分钟。”
男人扫了码,收款声响起。陈泽鑫记下这次点单,将成本纸夹回去,另放一张纸,写下次正常实付餐从投料开始记。
饭出锅,他拨松盒角的饭,沿两头看过,将集中在一侧的肉蛋分开些,才擦盒沿、扣盖。
男人接过袋子,把头盔换到另一只手上。
“今天就带上去了,不绕路。”
“行。慢慢食。”
陈泽鑫松开袋口,等人走出门,将下一只空盒拿到灶边。
***
“这家照片里,床比窗还亮。”阿圆说,“我怕睡进去以后,发现窗是画的。”
欧阳典雅趴在床上笑,手机差点碰到鼻子。
下班回屋,风扇开着,背后仍热。她翻回房型页,将刚才那家划掉,换成离地铁步行一段路的双床房。近期住客拍的图里,窗外对着普通楼房,没什么景观,两人都说可以。
三十一日住一晚,总价三百九十六元,欧阳付款。订单确认后,阿圆转来一百九十八,她收下了。
各自的车也定下来。阿圆周六上午到广州南,周日下午返长沙;欧阳选了稍晚抵达的一班,约好在站内见,返程给周日早茶和闲逛留出时间。她自己的往返票共一百四十九元,两张都显示已支付、出票成功。
阿圆那边也发来了往返出票结果。
“车房弄完,我这边还够吃。”阿圆说,“别带我去一口能吃掉半顿饭钱的地方就行。”
“你这个单位蛮复杂。”
“策划干久了,人会坏掉。”
她们又笑。欧阳没再往行程里加店,只把周六见面后先吃午饭留着。
“相机我带。”阿圆说,“第一张你选地方。我不接受你站到我面前说随便。”
欧阳翻身坐起来,认真想了一会儿。
“吃完饭去沙面。找棵大树,能看见树影的地方。先别拍我走路,我会突然忘记腿怎么用。”
“要得,先拍站着的。腿后面再教。”
通话结束,她把那件裙子从衣架上拿下来,背后的胶已经清掉了。她没有再对着镜子试一次,折好裙摆,放进包里,又添了一件薄上衣。
阿圆发来一句:“明天别认不出摄影师。”
她回:“你别先把相机借口留好了。”
手机放下,包还敞着。她伸手进去,将压在底下的裙领翻到上面,轻轻抚平。
(某日 · 第211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