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四

照平常来

第210章 · 杜撰 × 虾说

背包从肩上卸下来,程鹏才发现,T恤已经被肩带压出两道湿印。

深圳北出站那段路,他还觉得外套该拿在手里;到了自家五楼,连外套碰着胳膊都嫌热。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半圈,门后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。他推开,原来是一只旧购物袋的提手垂到了地上。

他将袋子挂回去,放下包,先给母亲发语音。

“到家了,已经进门。”

母亲回得快:“锅里没有东西了吧?走前倒干净没有?”

“倒了。锅也洗了。”

“那先吃饭。”

他看着尚未打开的电脑包,笑了一下。人从寿光回到深圳,母亲仍能隔着这么远,知道他下一步准备先干什么。

他叫了份饭,拆包、洗澡,吃完又将桌边擦净。重新坐下时,眼镜腿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的水。

五户的常规审看,他分别通知明早八点开始恢复,留存材料按先后核,不保证一早全审完。发完,他把待办收好,没有立刻往里面钻。

今天先做那个新东西。

宋叔接通电话,声音有点远。程鹏把用途说短:二十七号拍的那张,只在自己电脑里做接图小样,今晚自己试,不上传到某日,也不给别人看。以后真要请人试,先另问。

“你自己在电脑上弄,行。就西边棚那一棵,别拿它说旁边。”

“行,就这一次。”

挂断后,他把这句新交代留在试作材料里,注明来源是今晚通话。照片原来有没有随图文字,不能拿今天这句话补作旧附言;原附言那栏,他留着“未提供”。

他另建了一个小样目录。

新页面很素,上面选照片,下面放文字,右边才是处理结果。他将照片导入,把今晚的说明放进单列的补充说明框,按下处理。

结果出来了。

图里看得到的,只列在照片范围下;西边棚、那一棵,列在文字交代下,每项旁边能点回照片或那句说明。整排的情况、相邻植株是否相同,都没有答案。待问处列了出来,没有自动往宋叔手机上发。

程鹏将页面往下拉,发现最后那个保存按钮竟被自己挤到了底下,得滚两屏才找得到。

“这忒会藏了。”

他把按钮挪上来,存好,关掉,再开。

照片没了。

屏幕上剩一个裂开的图片标记,刚才那些字倒还整整齐齐。

他往椅背一靠,摘下眼镜。第一天开张,先把自己的货弄丢了。

选图时用的临时地址,关了页面便失效。他改成将原图随这一条材料存进本地目录,结果也和材料绑在一起。重新导入、处理、保存,再彻底关掉。

这次重开,缩略图还在。点进去能看原图,文字也能回到来源。他又按一次处理,没从别的记录借来东西。

随后,他拿同一张照片另起一条,不放任何说明。

“西边棚”没有再出现。位置未知,拍摄者想让它代表多大范围也未知;照片之外的巡看情况,没有被补出来。

他来回点了两遍,才将两条分开保存。

桌下的脚有些凉,他低头找拖鞋,发现一只被踢到了椅子后面。弯腰够出来,起身时打了个长哈欠。

小样能在他这台电脑上接进材料,保存,再打开。至于别人会不会看、看过会不会仍然想岔,还没试。

他在目录里留下一条待办:试用人和阅图许可,另定。

然后关了电脑,去洗饭盒旁边那只勺子。

***

“今天不葱?”

陈泽鑫拿起一只空盒,认出了门口的男人。

“嗯。十二是吧?”

“十二。”

男人扫完码,拇指还停在手机上,问今天要等多久。

“前面一份,七八分钟。”

“行。我去买瓶洗发水,回来拿。”

陈泽鑫应下来。等人再回来,饭正拨进盒里。他将角上的饭松开,擦净盒沿,扣盖,装袋,才说想再麻烦他一次。

“上次你为了等我,先食了。今天照你平时,冲凉也好,洗衣也好,食完有空,给我讲一下开盒什么样、饭怎样。愿意讲多少就多少。”

男人将洗发水夹进胳膊底下。

“你还过来?”

“不过去。就这个微信,发段语音给我就行。我不打电话催。”

“拍照不拍了,吃着吃着还得找角度。”

“不用拍。也不用下次都讲,就今天这回。”

男人点头,接过袋子:“吃完再说。你别等着,我洗衣服也慢。”

“行,慢慢食。”

人走后,陈泽鑫将这一单记好,转身洗锅。水碰到热铁,短短响了一阵。

午市接着做。有人问加蛋,有人拿了餐又回来取筷子。一个骑手把头盔夹在肘弯里,腾手接袋,头盔却一路滑到腕上。陈泽鑫替他托住袋底,等他把头盔搁稳了才递过去。

“它比饭急。”骑手说。

“饭还没走,它先走。”

两人笑了一下。骑手提餐出去,陈泽鑫回身拿下一只盒。

下午三点,他擦手看消息,男人的语音已经来了。

第一条十一秒。

“饭吃完了,刚想起来跟你讲。今天回来先冲凉,把衣服丢洗衣机才吃。没专门等你,也没看钟。”

后面紧接着还有一条,录到一半,听见洗衣机一声提示音。

“盒子打开,边上那圈饭不热了,中间还有温。米没结成硬块,筷子拨得开。肉有点偏一边,我前面吃了几口才发现,后来自己拌了。吃完了,够。就是最后两口肉比前面多,像留着压轴。”

陈泽鑫听到这里笑了。再往下,男人补了一句:“盐这些我觉得可以。你问我有什么香,我讲不出来,反正没剩。”

他没有马上回,先将两条各听了一遍。

盒边不热,中间还有温;米能拨开;肉偏一边,后来自己拌。

这回人家洗了澡,也放了衣服,才坐下食。不是上次肩头搭着干毛巾,先替他尝那一口。

他按住语音,只问了一件事。

“肉偏那边,是开盖就看见,还是食到后面才翻出来?”

过了一会儿,对方回了。

“打开有几条在一头,不是全在上面。我先从另一头吃,后面翻到下面,才发现那边多。盒子没倒,我一路平提回来的。”

“行,知道了。谢谢你。”

他将手机放下,抬头看了眼装餐的浅盆。

平时饭拨进去,他会把凸起的地方压松,免得盖子顶着,却不总会留意肉丝是不是跟着最后一勺堆在一头。今天这一盒,他记得自己装完核过不葱、核过盒沿,肉在底下怎样铺,没看清。

客人吃完了,不能算装得就全对。

下一份装进去,肉和蛋要在扣盖以前看一眼,别让人吃到末尾才找着。这个他做得来。至于放过一阵还有多热,今天只知道这个人这一回的说法,不能给后来每个人都许一样的温度。

门口有人问粉,他收起手机,洗手开火。那条反馈暂时留在会话里,没有一听完便往所有客人的口味页上抄。

午市后的空档,他还找到了筷子的购货记录。

原先搜“筷子”没搜出来,后来翻包装耗材的订单,才发现品名写的是“独立装竹筷”。四包,实付十六元。详情标着每包二百支,他拿出柜里同款未拆的包装,翻到背面核过:一百双。

两支一双,四包四百双,十六除以四百。

一双四分。

他在二十四日那份饭的纸上补下凭据位置和数量。盒盖三角六,袋子六分,那天实际用的一双筷子四分,这三项合起来四角六。

原来写“待查”的地方,如今有了数。他在旁边写明,这只是已核齐的包装三项。

熟饭折多少生米,油盐当时用了多少,仍不能靠今天的手感倒填回去。炒制四分钟、装盒一分钟,留在原处;去回各五分钟和专门观察的三分钟,仍另外列着。那次为了看人开盒走出去的路,不能往每一份门口自取的饭上摊。

他把纸夹好,没将计算器上的四角六顺手加到十二后面。

晚市一忙,时间过得很快。一个客人拿餐时,袋口勾住了手表扣,他自己解了半天,陈泽鑫托着饭等他,没硬往外抽。等最后几份交清,锅洗过,水池边又落了几粒饭。

他将饭粒拢起,擦台面,才拿出白皮本记今天的饭况。

上面先写日期和这一次的不葱炒饭,下面注明“客人食后语音”。冲凉、衣服放进洗衣机、开盒后的冷热和口感,照对方说的记;没有钟点,就不添几分钟。上次亲见的第一口仍在上次那行,没被今天这段话盖掉。

末尾是自己要试的事:装盒看配料分布,肉别集中一头。

他读完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“你别搞得太复杂啊。”男人发来语音,“下次还是不葱。”

陈泽鑫站在已经擦净的灶边,笑着回:“行。不葱记得。今日谢谢你,讲得够清楚了。”

他没有把“下次”记成一份订单。

那一双筷子的四分归回二十四日的包装栏,今天饭里的肉丝归在今天的装餐提醒。手机按黑,放进口袋,他将围裙解下,检查过火和水,拉下卷闸门。

锁扣合拢时,他伸手扶了一下,没让它撞出太响的一声。钥匙收好,便往巷口走。

(某日 · 第210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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