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六

腾个空

第205章 · 杜撰 × 虾说

“你先帮我看一下,多少钱先报给我。我还得问问我哥,修不修等我回你。”

录音放完,程鹏又点开后面阿梁的回复。

“行,车先放这里。”

昨晚听到这里,他便将材料留着。今天从头核过,后面没有哥哥的答复,也没有报出价钱后车主说修的那一步。

他打开新单。昨天改过的确认栏已经把两个人的话分开,车主提出检查需求,阿梁答应先接下车。检查到哪一步、是否要拆、检查本身收不收费,都还没有约定。报价是车主要求先知道的信息,维修则仍未获得同意。“问问我哥”留在车主自己的安排里,没有变成另一份许可。

程鹏逐项点回原话,才给阿梁发语音:“这单核好了。你从工单进去看,检查范围和费用还得先问清。修不修,等你报完价,他明确回。”

阿梁过了一会儿打来电话。

“看到了。先放这里,是我说的,不是他叫我拆。”

“对。你点车主那条。”

听筒里响起刚才的录音。阿梁听完,说:“他要先知道多少钱。哥哥怎么讲,现在还没有。”

“行。现有的就到这儿,不用把整单再念一遍。”

电话里有人拉动卷尺,哗啦一声。阿梁朝旁边说了句先别拿,回来道:“我现在问他,先查哪些地方,要拆的话怎么说,检查费用也先讲好。后面报了价,再等他回修不修。”

“对。”

阿梁挂断前又问:“你早饭食了没有?”

“吃了。今天没耽误。”

“那行,我干活。”

程鹏放下手机,将桌边已经凉下来的半杯水喝完,起身把窗户推开一些。

***

欧阳典雅拎起那件裙子时,才发现背面还粘着一截洗衣标签。

她用指甲慢慢揭。胶留在布上,搓了几下,越搓越像一粒灰。室友蹲在床边穿袜子,看她举着裙子不动,问是不是又买错了。

“没有。商家怕我不知道自己有后背。”

室友笑着出门。她把裙子翻过来搭在椅背,忽然很想穿它出去走一走。

不是去公司附近换一家奶茶店。

她点开阿圆的对话,按住语音。

“我想找个有老街的小城玩两天,吃点好吃的。第二天睡醒再出门,不搞早上六点集合,你策划案里那种激情咱们先放过。”

说完自己先笑了,又接着录:

“想约你一起。我还在深圳,你从长沙出发。你接下来哪两天能休息?想往哪边走,还是先说有什么地方绝对不想去?”

两条都发出去,她才想起补一句。

“我想要的是走累了随便坐,不是谁微信步数少谁丢人。”

对话里暂时没有新消息。她没往后补目的地,也没先替阿圆查车。那个人周末有没有活、想不想出门,都还没问到。

裙子上的胶终于被她拈下来一点。她将剩下的留着,换了件T恤,摸过包里的钥匙。

洗发水快见底了。今天出门,先买这个。

***

“老板,两份,多久?”

陈泽鑫看了眼锅边的小票。

“一点十几分能拿。后面我要出去一下,两点再接。”

男人朝价目牌看,问其中一份能不能不要葱。他答应下来,将要求记在当单上。前面一盒饭已经装好,提袋的人正往巷子另一头喊同伴,喊了两声没应,自己低头发语音。

灶边的风扇吹着,陈泽鑫后背仍是湿的。他把不葱那份先炒完,装盒放在里面,再做第二份。

那两个人接过饭,他核清口味,才转身看手机。

一点十六。

平台上已没有待做的单。他把接单入口暂停到两点,又将几个已经问过午饭的微信会话看完。尚未下单的,逐一说明自己这会儿要出门,两点回来再做;没有把一句“等下看看”记成预约。

门边来人问还有没有粉。

“两点以后。”

“现在没有?”

“现在出去一趟,做不了。”

对方点头走了。他没有再喊回来。

最后一位取餐的客人提走两盒饭,台上空下来。陈泽鑫洗净锅和装餐勺,擦干手,给昨天约好的男人发消息。

“今天按约过去,一点半到门外。”

对方回:“行。我在。”

一点二十,提醒响起来。他关掉,没再去挪开单按钮。

这份饭的东西已经单独放在一边。他用台秤称过米饭二百五十克、肉丝三十五克,一只鸡蛋搁在小碗里。称完,他把数记在一张干净纸上。油、酱油和盐仍照平常的手法放,没称,便没有给它们编一个数。

蛋下锅散开,肉丝变色,饭拨进去。他用铲背压开一小团米,翻匀,听锅底的响声从闷转轻。葱最后下,没有因为要去看人吃,另添一把肉,也没把饭装得比平时高。

一点二十四,关火。

他先将锅放稳,再把饭拨进盒,松开挤在角上的饭粒。盖子四边扣好,装袋,放入带来的保温袋。纸上添了离锅钟点,空盒和袋子各记一个。

手机响了一下。

男人转来十二元,附了一句:“今天这份。”

他确认收下,回了“收到”。昨天那笔是昨天的饭,今天这盒重新收钱。

店里的火已关好,水龙头拧紧。他锁门,把保温袋提在身侧,走到巷口时看了一眼时间。

一点二十五。

后巷比他平时站在门里看着长。两辆电动车停得错开,他侧过身,先让保温袋过去,才跟着挤出来。太阳晒着墙边几块砖,脚踩上去没有水,鞋底带起一点细灰。

楼梯入口藏在一间铺子的侧面。昨天男人讲过,不从正门那条楼道上。他走过半步,发现墙上的门牌不对,又退回来,往旁边看,才找到那段窄楼梯。

第一层转角放着一桶拖把。他将袋子换到左手,右手扶了一下栏杆,尽量不让饭盒碰墙。二楼公共过道尽头有风,吹得晾着的衣角往外鼓。

他到了,没有往房门里探头,发了句:“到门外了。”

屏幕上的时间是一点三十。

门从里面开了。男人穿着拖鞋,肩头搭一条干毛巾,出来先将门轻轻带上,才从墙边展开小折桌。

桌腿有一边没撑到底,他蹲下去掰开,桌面这才平。

“放这里。”

陈泽鑫把饭从保温袋里拿出来,递给他。男人接过,抽出筷子,袋子没扔,塞在桌腿旁边。

“你站那边吧,这里晒。”

陈泽鑫往墙阴里让了半步。

男人掀盒盖,先掀开一角,热气便从那一角钻出来。他换手按住盒底,把整只盖子揭下,反扣在旁边。盖内几颗小水珠滚到凹槽里,他没看,掰开筷子,将中间的饭拨松一点。

陈泽鑫看着他的手。

饭没有洒,盒底没有漏,筷子夹起的那一小口里有蛋,也有肉丝。男人吹了一下,送进嘴,嚼过,咽了。

“这一口温度正好。”

陈泽鑫一直提着的肩膀松下来。

“平时也是拿到就食?”

“不是。我回来先冲凉。”

男人用筷子碰了碰搭在肩上的毛巾。

“身上黏着,吃也不舒服。冲完再坐下来,已经过一阵了。今天跟你约好了,才先开。”

陈泽鑫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饭。

“那一般隔多久?”

“没掐过。有时候顺便洗件衣服。你要问几分钟,我真讲不准。”

“行,不用算。”

男人又吃了一口,从门缝里传来一声手机振动。他停住听了听,回头将门再带严一点。

陈泽鑫本来还想问饭硬不硬,话到了嘴边,没有一口气全倒出来。

“这一盒你照平时食。我先走。”

“不再看了?”

“看到了。你后面还有事。”

男人嘴里有饭,点了下头。陈泽鑫收好自己的保温袋,没拿手机拍桌面,也没请他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。

下楼前,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
一点三十三。

男人还在桌边,筷子拨着盒里另一侧的饭。陈泽鑫转过楼梯拐角,便看不见了。

回去不必再找入口,路倒顺了一些。走到A12,他先摸出钥匙开门,把保温袋放在不碰食材的地方,洗手,才去拿那张纸。

一点三十八,回店。

他在离锅钟点后面添上:一点半到门外,一点三十三离开。接着写今天亲眼看见的事:开盒有热气,客人吃下第一口,说温度正好。

另起一行,才写客人讲的平常习惯:先冲凉,有时顺便洗衣,多久不定。

他读了读,没有把第二行改成“平时饭凉”。没看过,不能这么记。

包装的进货记录在手机里。他翻出来,五十套盒盖十八元,每套三角六;袋子五十个三元,每个六分。筷子的那张购货单一时没找到,他先记用了一双,价钱待查。

炒制从一点二十记到一点二十四,装盒一分钟。送到门外的去程单列,专门留下观察的三分钟、回店的路又另列。男人自己的午休没有记进他的人工。

油盐还缺,米饭也不能拿二百五十克熟重,直接乘买米的斤价。他在材料栏旁边写“熟饭,米量待折”,把笔放下。

屋里静着,午市的热还没散完。他给自己做了饭,坐到门边食。刚吃两口,经过的人朝里面问开了没有。

“两点。”

“那我等下再来。”

“行。”

他没放下碗去开火,将眼前这顿吃完。到两点,平台重新接单,微信里刚才说晚一点的人也有了回复。他问清份数和口味,洗手,站回锅边。

下午照样有人来,有人看过价钱又走。一个客人买完饭,要把袋子挂在车把上,试了两次都碰着刹车线,最后还是提在手里。陈泽鑫等他拿稳,才松开袋口。

晚市前,他将新一锅米饭拨散,松开凝在锅边的一圈。下一份饭出锅,他伸手找盖子,指尖碰到盖沿,想起中午那个男人肩头的毛巾。

今天人家连澡都没洗,先坐下替他吃了一口。

他将盖子扣到盒上。饭还热着,盒壁握在手里有些烫。

而那个人平时回去,先把饭放在哪里,洗完澡以后又过多久,才会拉开椅子——他今天都没有看见。

(某日 · 第205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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