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二

留半个钟

第201章 · 杜撰 × 虾说

“十二个,不是十二盒。你别也给我变一回。”

荣发在电话那头说完,程鹏把刚输入的“盒”删掉。

“我听岔了。十七号,客人临时改数量,原来二十个,改成十二个。你直接给他打的电话?”

“他先发语音,说少拿点。我问少拿多少,他又说跟装东西的商量一下。那我能照‘少点’给他数?后来回拨过去,他说定了,十二个。”

“谁定按新数拿?”

“他要十二,我就数十二。钱照十二个算。”

“没等我?”

“等你干什么,你不是坐车去了?我这里能打电话。”

程鹏将那段客户原话打开。荣发今天转来的记录里,改数之前确实还有一句“我再问问”。后面是荣发写给客人的“电话说定十二个”,对方回了“对”。

“这两条是打完电话才留的?”

“对。货拿走了。”

程鹏读回数量、品名,又让他从自己的入口重新打开现有整理项。荣发核到对应那一单,说现在对得上,没把“十二个”弄成十二盒。

电话里有人喊老板。荣发离远答了一句,回来问:“还有啥?”

“十号和十七号,还有中间只早晚看的那几天,另有等着我才没办的急事吗?”

“没有。这单自己问了自己办。剩下的照常。”

“行,清楚了。你忙。”

挂断后,程鹏拿杯子喝水,杯底只剩一口。他去厨房接满,顺手将早上没洗的碗泡上,回来接着联系其余三户。

吕哥说,那几天没有需要临时改安排的急事;日常有拿不准的,自己找原来交代事情的人核,不等程鹏。两人将当前留存的事项和原始语音逐条对过,吕哥在自己手机上打开,确认没有漏掉要办的事。

临挂断,程鹏又问起那条旧语音。

“九月十六号,二十多秒那条。里面两下硬响,我再放给你听听?”

他将原语音发回去,等吕哥听完。

“认不出了。”吕哥说,“隔这么些天,那天到底碰了什么,真想不起来。上回说磕杆子上的土,也是猜的,不能给你认死。”

“那就记无法追认,不写成磕土。”

“对。响是响了,什么东西我不知道。”

程鹏将今天的答复记在旧备注下面。原先那句“可能磕土”仍标着猜测,没有改成答案。

阿梁接通时,先说车窗升降器那一单。

程鹏请他找到车主“先拆开看看,换不换再说”的原话,再对更正工单。阿梁读过,又打开十八日改好的页面,核明仍是仅同意拆检,更换须另问车主。

“客人开口才算,我来问。”阿梁说,“那几天没另碰上要临时拍板的急活,也没等你回深圳。现在这几项,我这里对过了。”

何哥的电话短些。缺席期间没有另遇急事,日常货单由他向买家问清具体哪份货,再自行处理。程鹏与他核过当前整理项,对照原消息里的品名、数量和约定时间;其中一处“上回那份”,何哥翻出对应原单,两边核到同一份,才说现在没问题。

四户的答复各记各的。十号、十七号及中间的审看安排,都问到了,恢复后的材料也分别由本人核过。

程鹏保存这一轮记录。阿梁十八日改单的材料仍单独留着,通用的“已确认”栏还在原处。

厨房里那只碗泡得够久了。他起身去洗,水一冲,黏在碗沿的面屑掉下来。早上拿筷子刮半天,没刮动,这会儿倒肯走了。

***

饭出锅时,陈泽鑫将白皮本往里推了一掌。

一粒米落在刚腾出的台面上。他先将锅放稳,拿盒装餐,盖好,才把米粒拈走。

客人要少饭,剩下那一点他留给自己。十二点多,灶前的热气贴着胸口,围裙里面的衣服已经湿了。他拧开水杯喝两口,翻回九月人工页。

十六日那笔还在:355.6元,已领。对应九月二十二日,按十四小时。

他本来想查的是,九月还有多少能领。

昨天没查完,今天开门前又接着找。纸上记过的钟点、手机里的照片、收款和订单,散在几处。找到一条,日期对上了,往下却接不到收工;找到夜里的一张照片,也只能证明那时候他还在店里。

他把九月一日至三十日各画一格。二十二日旁边注明已核、十六日已领;其余的,找到什么就放回哪一天,材料位置也记下来。

一日、二日、三日,一直排到二十一日。后面再接二十三日至三十日,共二十九格。没有哪天跳过去,也没有用二十二日的十四小时填别天。

有单边钟点的照原样留着,另一端和对应的劳动范围尚待补核;只有订单时间的,注明订单依据,不能拿第一单到末一单当成他全天的工时。洗菜、开火以前的活,最后一单卖掉以后的活,都还在那两头。

门口有人问:“老板,这个能加蛋吗?”

他抬头:“能。几份?”

“一份。两个人食,加个蛋够不够?”

“饭一份就是这一盒。两个人都饿,怕不够。”

客人朝身后问了一声,回来要两份,其中一份不葱。他合上本子,洗手,重新开火。

不葱的先做。第二份下锅时,他听见客人在门边说,早饭食得晚,本来不饿,闻到又饿了。

“鼻子先下单。”陈泽鑫说。

“嘴巴还没批准。”

“那先问好。”

客人笑着又问了一遍,两份没变。

忙完这一阵,他才把本子拿回来。纸页被杯底沾湿一个小角,他换了个干的位置。

这二十九天的共同结论写在格子下方:本轮尚无完整起止对证,不能核定本人全天人工。工时未核,金额未知。

他又逐格看过去,确认每一日都有原材料的去处;缺的是当前没核齐,不能一笔写成钟点全丢了。

九月这页最后分了三处:已核已领,只有二十二日的355.6元;已核未领,本轮没有新增;未核,二十九天,各自保留材料,转入待核。

看着“未知”两个字,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。

原来还想算个数,好知道下一次能从店里拿出多少。现在计算器放在旁边,一次也没按。

他拿起笔,将后面的处理写完:九月结算只计能对证的人工。材料若最终补不齐,那一天记无法核定,留下原因,作为未计入人工、未视作已付的历史缺项;以后若找到可信起止依据,再照每小时25.4元逐日核入,领取另记。

不能因为这次算不出来,就算他那天没做。

也不能写一个数,让往后的自己以为已经领过。

他把这几句读了一遍,在九月页边注明今日查到这里。二十二日那笔已领记录没有改,整月也没有写结清。

下午一点多,王姐在隔壁冲筐。水沿着筐眼往下走,她用鞋尖将水管挪开,抬头看见他站在门边。

“又要装?”

“想问你星期四,二十二号,十一点半到十二点,能不能来半个钟。”

她关小水。

“午市?”

“对。只装盒、封盖,按订单摆好。我炒,最后成品我看。”

王姐没答,先把最后两只筐冲完、倒扣。她擦干手,拿手机看了看,又进A11跟老板娘说了几句。陈泽鑫在外面等,没跟进去。

回来,她先问:“你说半个钟,是十二点饭没装完,我还得留着?”

“十二点走。后面的我接。”

“多少钱?”

“三十。”

“半个钟三十?”

“对,留你午市这半个钟。”

她看一眼A12里面:“锅不归我,客人加什么、少什么,也不让我答应?”

“你照当单的要求装。问新单、改口味,叫我。钱我收,不让你回手机。”

“我装的时候你得说清哪一份。别锅里倒过来,人就转走了。”

“行。浅盆放下,我报清楚,你没听清先问。”

王姐将手机收进口袋。

“A11这边问好了,二十二号可以挪这半个钟。我十一点半过来,十二点就得走,后面有自己的事。另一天你另问。”

“行,不往后拖。”

“也不是今天答应了,以后每天都来。”

“就二十二号这一次。”

他让她到门边,取出本子,将日期、11:30至12:00、装盒封盖及按单摆餐、三十元写全。锅上与成品核看由本人负责,十二点交回,另一天另约。

王姐低头看,指着时段说:“你别炒着炒着不看钟。”

“设个闹钟,十一点五十五提醒我接回来。”

“闹钟得你听。我手上端着饭,不能还替你掏手机。”

他笑着点头,自己设好,才将约定发进两人的会话。王姐打开看过,回了句二十二号按这个来。

人工页本人条目之后,另列着协作支出。他顺着原记录核:九号许师傅递餐,十五元已付;十四号王姐试工,三十元现金已付。两笔都还在,没有再添一次。

二十二日的新约放在下面,注明待履行。三十元列入那天要付的钱,实际起止和结款,等当天做过再认。

王姐看他写完,指了指自己的名字。

“这个王,别写成隔壁的筐了。”

他低头,才看见刚才手上带水,纸边留下一点浅印,正挨着那个字。

“还能认。”

“认得就行。我先走。”

她回隔壁取包。陈泽鑫把本子收好,午饭那一点剩饭还在,添热后自己食了。吃到一半,门口有人来,他起身问过,客人只要看价目牌,他便坐回去,接着吃完。

晚市前,他核今天还够多少份,没再照旧添上明早的生鲜。给供货那边的消息也说清,明天不用加订,周四开门前再补。

一个熟客来拿炒饭,扫完码,顺口问:“明天中午有饭吧?我早一点来。”

“明天周三,歇一天。周四来。”

“哦,没看见。”

陈泽鑫朝门边指了指。客人退半步,看见告示,点头说那明天去别处买,提着饭走了。

九点半那遍消息看过,该回的回完。他将今天余下的东西分清、收妥,台面擦净。王姐周四要站的地方,现在摆着洗好的盒盖,他把它们归回原处。

最后剩下一只空盆。

平常这个时候,他会将它留在手边,翌晨拿来备料。今晚他重新开水龙头,沿盆边洗一圈,指腹摸过里面,没有黏着的米粒。

水甩净,盆倒扣在沥水处。

门外那张旧告示仍贴着:首次十月二十一日,全天休息。

(某日 · 第201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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