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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· 杜撰 × 虾说

“围住了,里面进不去。你店是在棚里面吗?”

电话里的骑手喘了一口气,接着有车架碰铁栏的声音。

陈泽鑫将刚扣好的饭盒放稳,走到门口。隔壁蓝桶露在外面,桶旁一摞空筐没有挡住巷子。他往骑手该来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“不是棚里面。你先出来,别钻围栏。”

“导航叫我往里走。”

“那个点错的。出来往右,看到卖虾的蓝桶,左拐。白底写潮州小炒,下面小字A12。”

对方没说话,电话里响了几下推车声。

陈泽鑫把手机贴紧,往门边让开一点。一辆搬货的小推车过去,纸箱上垂着半截打包带,拖在地上。他等车走开,又补一句:

“蓝桶这边能过,我站门口看着。别再绕后头。”

骑手说看见桶了。

过了一会儿,一只头盔先从隔壁探出来,人跟着到了门前。骑手低头看屏幕,再抬头看招牌。

“我刚才在你后面转,转得饭都要比我先退休了。”

“饭还热。尾号多少?”

核过号码,陈泽鑫把袋子递过去,提手分开,给对方留出套在手指上的地方。

“底烫,平着放。”

骑手装进保温箱,关盖前又问:“你不把那个点挪一下?”

陈泽鑫看着手机上的位置,又看一眼门前。小小的地图上几栋房子挨在一起,他放大,店门与巷子的边线仍分不清楚。现在挪过去,下一个人会不会又被带到别处,他拿不准。

“今天先不改。我还没认准哪个点能落到门口,先照蓝桶这条走,走得通。”

骑手点了点头:“那我下回认桶。”

“行,慢慢骑。”

人走以后,他回灶边洗锅。北风吹动门口袋子的提手,灶前仍热,耳朵后面的汗顺着短短的发根往下滑。

午市过去,陈泽鑫把白皮本搬到干燥的台面上。

人工页里,自己的名字后面是355.6。下面那句“9.22一日演算,按14小时。计入人工,未领”,他从日期读到最后,再翻回九月二十二日的日结和留下的工时记录。

就是这一笔,不是九月整月。

他拿计算器再按一遍,25.4乘14,结果没变。现金核对页上的“尚未支取”也还在。他将本子翻回来,在原注下接着写:

10月15日收摊后,支取355.6。

写完,他在后面添上“今日未付”,九月其余日仍留着“另核”,没有将起止钟点缺着的那些日子一起填上。

钱箱关着。他没有伸手去开,也没拿手机转钱。

门口来了个自带饭盒的客人,打开盖子问:“粉能不能别装到边?我这个盖紧,回去老挤出来。”

陈泽鑫把笔扣好。

“行,装好你先看。”

他洗手,开火,抓起一把粉。出锅时留出盒沿的一圈,递过去,让客人自己把盖子扣上。

***

“昨晚坐后面,硌不硌?”

母亲把蒸屉端下来,布掀开,包子挤在一起。有一只皮薄,馅里的汤汁浸出一小块深色。

程鹏正在剥鸡蛋,听见问话,抬起头。

“开始不知道怎么坐,坐正了还行。”

“我叫他垫个东西,他说不用。”

父亲将面前的碗往旁边挪,给蒸屉腾位置。

“垫了。旧垫子在底下。”

“那个薄得跟没有一样。”

程鹏笑了,蛋壳剥掉半圈,余下的白膜贴在蛋上。他用指腹一点点搓,想起昨晚路口那辆三轮。

他从车上下来,旅行包还没换手,父亲已经扶着车把喊他:“放上来。”

三轮停在路边,后胎鼓着,补过的地方藏在底下,看不见。父亲用脚抵住车轮,等他把包放好,又叫他坐稳。程鹏坐下才发现膝盖要往一边收,背包靠着腿,电脑那道硬边隔着衣服抵过来。

车拐弯时,他伸手扶住车厢沿。父亲回头看了一眼,问:“坐住没有?”

“坐住了。”

一路没有再问。

到家时,母亲正把热过的菜往桌上端,叫他先洗手,包别放吃饭的凳子上。父亲把三轮停好,回来洗手,拿走了蒸锅旁边那只烫碗。

饭后程鹏拉开包,刚摸到电脑内胆,父亲便说:“今天别弄了。你眼都睁不开,先睡,明天白天看。”

电脑又放了回去。

这会儿,母亲将那只破了一点的包子夹到自己碗里。程鹏伸筷子,她把碗移开。

“你拿好的。这个皮薄。”

“皮薄不是更好?”

“那你吃这个。”父亲夹了一只给他,“这只厚。”

母亲看了一眼:“你倒挺会分。”

程鹏咬下去,热馅碰到舌头,赶紧张着嘴吸气。父亲将水杯往他那边推,母亲说锅里出来的,不烫你烫谁。

他喝了口水,等那一口咽下去才笑。

早八点那轮材料他已经看过,电脑合着放在旁边,没有占饭桌。吃完,他把碗摞起来,端进厨房,母亲跟进来开水龙头。

“你放着,我洗。”

“我冲。你把剩的收一下。”

母亲去找盛包子的盘子,父亲把蒸屉底下垫着的布抽走,抖开搭好。程鹏洗完碗,擦干桌面,旅行包刚提过来,父亲便把自己的凳子拉近了些。

“把你那个打开吧。”

程鹏取出电脑,电源线绕在包的小袋里,末端勾住拉链。他解开,插好,掀起屏幕。

父亲没有坐到正对面,仍在他的右侧,低头看键盘上的字。

“这上头怎么有的没字?”

“磨掉了,用得多。”

父亲拿指尖轻轻碰一下空格键,又收回手。

母亲把包子收进厨房,回来时手机响了一声。她看过,转头叫父亲:

“明早下棚,把门边那个空筐捎上。回来给我拿两只洋柿子,晌午做面。”

父亲答知道了,目光仍在电脑上。

“你每回知道了,筐还在门口。”母亲拿起手机,“我给你发上,省得又问拿哪个。”

她按住语音,说得比刚才慢一点:

“明早下棚,门边那只空筐带去。明天晌午回来,捎两只洋柿子,做面用。”

发完,她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
程鹏看向她,又看父亲。

“就拿你刚才这条给你们看,行不行?不拿别人的。”

“我的有什么不能看。”母亲说。

父亲拿出手机,点开那条语音。母亲的声音重新响了一遍,最后的“做面用”被手机底下的桌面托得响亮些。

“这个能用?”父亲问。

“能。借我一下。”

程鹏先将原语音留好,才拿副本在电脑上做这一次演示。他告诉母亲,平常给他的话仍旧直接到他手机,今天只是当着他们的面,手动送这一条进去整理,没有把家里的自动流程接回来。

母亲没理会那些地方该叫什么,只问:“我以后还照常发?”

“照常发给我。”

“那就行。”

整理结果出来时,父亲把凳子往前挪,凳脚卡在桌脚外侧。他起身提了一下,放进去,眼睛离屏幕近了些。

程鹏将字放大。

第一行是带空筐,对象写父亲,时点写明早下棚时。第二行是带两只西红柿,对象同样是父亲,时点写明天晌午回来时,备注里留着做面用。

底下没有一句替父亲答应的话。

父亲看完第一行,手指停在第二行左边。

“洋柿子,给写成西红柿了。”

“一个东西。你说的原话也在。”

程鹏往下滚,露出转写。里面仍是母亲说的洋柿子。他点开旁边的语音,放给两人听。

母亲站在他左边,一只手撑着桌沿。

“筐是去的时候带,菜是回来的时候拿。它没给我合成一趟吧?”

程鹏将页面拉回两行,指给她看。

“没合。你看,这里是下棚时,这里是回来时。”

“那还行。不然他把筐提回家,菜又忘了。”

父亲瞥她一眼:“筐往棚里拿,我还往家提?”

“你先别说,去年那个小桶谁拿回来的?”

父亲没接,伸手指向屏幕里的“晌午”。

“这个时辰,是你定的还是她说的?”

“她说的。几点回来,这里没有。”

程鹏打开原话,光标选中“明天晌午回来”几个字,没有往后加十二点,也没有替父亲把时辰填满。

父亲看了看,问:“我要是晌午回不来呢?”

“得你跟她讲。它把这句话摆在这儿,不是替你答应了。”

父亲转头对母亲说:“明天我先看南头。要是晚,我给你讲,你别等那两个。”

母亲说家里还有,没那两个也能做面,随后朝屏幕抬了抬下巴:

“那他现在讲的,这里算不算已经改了?”

程鹏看着她,手从键盘上撤下来。

“不算。刚才那句话只在这屋里说了,没送进去,它不知道。”

他让父亲拿回手机。

“你给她回一条,就照刚才说的。我再给你们看。”

父亲握着手机,拇指按下去,第一下没录上,声音已经出了口。母亲说按住了再讲,他抬头看她一眼,重新按住。

“明天先看南头,晌午不一定回来。晚了我给你说,你先做饭。”

发出去以后,程鹏没有急着点整理结果,先听完这条回复,再将它与前一条放在一起处理。

更新后的带筐一行还在。拿两只西红柿那行后面添了父亲的原话,回来时点未定,母亲先做饭。

母亲弯腰看了一会儿。

“这回晓得饭不用等了。”

“你们讲了,它才有。”

父亲读得慢,程鹏没有替他往下翻。等他看完,才把两条语音的位置各点一次,让他知道还能回去听。带空筐和拿菜都留着,没有打完成的勾。

母亲问为什么还在。

“明天才做。现在只是说清楚。”

她点头,离开桌边,去把厨房里没盖上的盘子盖好。父亲仍坐着,又把第一条语音放了一遍。母亲的声音从电脑里出来,厨房里的她隔着门问:

“怎么又放?”

“看是不是这一条。”

“就这一条,我没说第三遍。”

程鹏笑起来,将音量调低。

父亲把眼镜往上推,终于靠回椅背。他没有说好,也没有问能给多少人用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
“话还找得回来,这个能看明白。”

程鹏将两条原话和结果最后对过一遍,关掉这份临时演示。父亲已经起身,帮母亲把收好的蒸屉放回架子,放到一半又拿下来,让她先将横着的锅盖移开。

电脑还摊着。程鹏把电线往桌里收,免得父亲回来时绊到脚。

门边那只空筐底下垫着一块旧纸板,父亲常穿的鞋并在旁边,一只鞋的后跟踩塌了。他看过去,父亲也顺着看了一眼,走去将筐口里搭着的绳子拿出来,绕好,放在筐底。

“明天跟我下棚吧。先去南头,你看看我平常怎么做。”

(某日 · 第192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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