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露

另算一项

第189章 · 杜撰 × 虾说

“九月十二号,那个周六,你说出去一下,是去了哪里?”

小宇正把水杯拧进书包侧袋,听见唐敏问,抬头想了一下。

“图书馆。”

“也是后来白板上写的那个?”

“嗯。那天一楼没位置,我上楼找了。写完数学,看了一会儿书才回。”

“中午呢?”

“旁边买了个包。”

唐敏把饭碗送到水池,没有接着问为什么回来那么晚。母亲坐在桌边,将剥下来的蛋壳一片片放进小碟,指着小宇刚才坐的位置说:“这个掉好多。”

“一边吃一边收书包,赶场。”唐敏拿来抹布,“你这边倒蛮干净。”

母亲把碟子推过来:“壳莫倒水里。”

“晓得,听你的。”

小宇拉好书包,问这周六能不能再去。他拿起白板笔,在下面写了一行:

周六 图书馆,下午回。

最后一个字写到旧字旁边,他擦掉一点,重新落笔。

“知道了。中午还在外头吃?”

“吃完再回。”

“那我煮两个人的。别下午三点进门又说没吃饭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他将笔扣回去,出门前朝餐桌叫了声外婆。母亲应着,手还在拢那几片蛋壳。

唐敏的手机响了。接过她课程的女教练发来语音,说短发学员这周六想约一节,问她能不能帮着看一小段。

“上回仰卧滑脚跟,我说骨盆别跟着转,她就憋气。让她呼吸,她又一起动。我拆短了讲,也放慢了,不晓得是没听明白,还是这个安排对她不合适。”

后面跟着一句:“你能来看看吗?我带,她做,你不用上垫子。”

唐敏听完,拨了过去。

“她自己怎么说?”

“说不知道哪里该动。还有,我一站到脚边,她就抬头找我。”

“周六先别给她加难度。我可以坐着看,口头说明,写一个短方案。扶人、带练,你来。”

“行。我就是想让你帮我分清楚,不然一节课都在重复那句话。”

唐敏想了想:“这不是接着给她上原来的课。我问问负责人,这一项怎么接。”

九点多,她关好阳台门,将今天的回家钟点写上白板。母亲已经吃完早饭,坐着看电视,手里捏着一块擦桌用的布。

北风从楼门口吹进来,掀起唐敏衬衣下摆。走出半条街,背上仍贴了一层汗。手机日历上写着寒露,她把屏幕按黑,往商住楼走。

工作室负责人正核下午的预约,一位学员要改时间,另一位已经约了同一个器械区。她让唐敏先坐,回完消息,才把手机扣下。

“她跟我说了。你以前教过这个学员,帮看一下,还是按原来那节课走吧。”

“原来那节是她带。”唐敏说,“我接的是另一个工作。”

负责人看着她,等她往下说。

“先看学员怎么听、怎么做,找出是哪一步接不上。看完给一页短方案,写清先用什么动作、指令怎么讲、什么情况先停。再约一次核问,看实际带过以后是不是还卡在原处。”

“听起来不长。”

“纸不长。要写得短,前面得看清楚。”

负责人笑了一下:“编辑的老毛病还在。”

“这个毛病能用。今天就是来谈它值多少钱。”

女教练从另一训练区出来,手里夹着下午要用的记录。她坐到旁边,说自己最怕唐敏写得很好,到她手上又做不出来。

“我也不能每个动作都重新打电话问你。”

“所以你一起看。”唐敏说,“我不写一串只给我自己懂的提示。观察后先跟你核一遍,你讲不明白的,当场改。”

负责人问:“后面带练,还是她?学员会不会以为又回到你这里?”

“先跟学员讲清楚。评估我做,带练她做。学员约的是两个人分别做的事,不能到场了才发现换了老师。”

“那评估单独收?”

“对。这次总价二百,工作室留五十,我一百五十。包括观察、短方案和一次约好的核问。不含我下场带她做。”

负责人将下午预约页移到一边,问核问要多久。

“十分钟,问实际带过的情况。不是十分钟再上一节课。出了范围,另谈。”

“你明天才去检查,周六就约,会不会太赶?”

唐敏把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收回来。

“今天先把范围和价格谈定。检查后我确认坐着看、口头指导这些能不能做。要改方式或日期,明天下午就跟你们说,先征得学员同意。”

女教练点头:“我明天下午五点前得把周六班表定下来。别晚上才告诉我,我还得找她改时间。”

“行,五点前给你准话。”

负责人拿过一张工作登记纸。

“就这一次,二百,店里五十,你一百五。以后是不是一直这样,另谈。”

“这次先做好。”

唐敏接过纸,没有只写“动作评估”。她将短发学员仰卧滑脚跟时憋气、骨盆跟转,以及抬头找教练的情况写清。下面列观察、短方案、一次十分钟核问,带练一栏写上同事,末尾记明检查后确认执行方式与日期。

负责人读到价格,拿笔在旁边写了“同意”,又补一句款项按学员确认付款后的结算流程走。

钱还没到。唐敏把这一条也看过,拍下整页,发给同事。

女教练起身前问:“你那页方案能不能留一点地方,我记她原话?”

“能。别替她概括成不理解,她怎么说就怎么记。”

“那我下午先跟她讲这个安排。”

负责人手机又响了,是刚才改课的人。唐敏将纸交回去,椅子推好。负责人接通电话,一边听,一边把那张新工作条目压进待安排的夹页。

回家后,母亲正将擦桌布折成细长一条,说这样擦边角。

唐敏接过来,沿桌沿擦了一遍,才拿手机问罗护士:九月七日白药待核的说明,她希望让周医生看到,应当怎样转交。

罗护士回复,由她转交即可。

唐敏打开已发汇总,收件人还是李主任、罗护士。九月那次,她打过周医生三个字,却没有一个能真正送达他的地址,便删了。今天联系人里仍没有他的直接渠道,不过这次已问清谁来递。

她把说明另发给罗护士:九月七日发现的白色椭圆片来源仍待对照,现存包装与药板准备带去,请转交周医生。

发送完成,她没有在记录里写周医生已阅。

“这边还没擦。”母亲指着桌角。

唐敏放下手机:“你验收得蛮严。”

***

“十号?你回寿光?”

吕哥那头有棚膜响,话说得比平时更快。程鹏答回,随后将十月十日和十七日全天不审、十一日至十六日早晚八点各看一轮、十八日早八点恢复日常的安排说完。

“那晌午叶子不对,我发给它,谁定?”

“你现场看,找该问的人核实,你定。不能等我那一眼。它排出来,也不算我审过。”

“行,急的我不在那里等。能等的还发。十一号八点开始,不是八点全看完,对吧?”

“对。”

吕哥喊了一声让人把旁边那道口子留着,回来又说:“日子发字,我留。”

荣发接起电话,先招呼店里的人拿另一盒。程鹏等他说完,将同一套安排重新交代一遍。

“临时从一盒改两盒呢?”荣发问。

“回你原来的接单信息,找改的人核。你按核清楚的办,不等我白天上线。”

“就是表先放着,改多少我自己听原话。你不在的时候,我不能拿它那句算你点了头。”

“行,就是这事儿。”

第三通给阿梁。听筒里的气枪声停了,对方说刚拆开另一台车,工单已经写了。

程鹏说明日期和每天两轮的钟点,阿梁问:“工单还往那里扔?”

“照旧。拆开后定什么,以你现场那张工单为准。我没审的时候,别当它替你定过。”

“明白。我这张拍给它。”

后台进来一张新照片。纸被压在工具箱边上,右下角有阿梁的手指,拆检后的部件与处理写在格内。

“到了。”程鹏说。

“这张就发那里,微信不另发。十号、十七号急着交车,我自己核工单,不能等你。”

程鹏将收到的材料留在待审位置,继续拨何哥。

何哥听到早晚八点,说:“我白天改得多,有时候下一趟车就要装。等晚上不行。”

“那段时间我接不住即时审看。你得直接核客户原话,数量、品名、答应的时间由你决定。”

那头有人问一箱货放哪儿,何哥先答,回来才接这句。

“急变更我自己问清、自己办。晚上把材料送进去,你看有没有漏的。不是把单丢进去,等你帮我答应。”

“对。十号十七号整天不审,其余那六天也不答应随时在线。”

“听清了,你把日子给我。”

四份文字分别发出。程鹏将各人的问题记进联系便条,没有拿同一句“行”填满四行。

旅行包还搭在椅背,他把滑下来的带子捞起来,又拨小梁。

“表有结果没有?”

“今天退回了。我给你读。”

梁志成停了一会儿,像在找消息。

“个人合作说明可以说明合作,不能作为单位在职证明。原表退回,仍需补充符合要求的在职材料。”

“说的是六号那份,某日由我个人开发维护的说明?”

“对,跟原表一起交的。那份说明也在附件里。”

程鹏靠回椅背。

“我能证明咱们本人合作的事实,不能补一个单位名和工号。”

“嗯。我也没再填。”

“你把这条退回意见留好,再问收件方接受什么替代材料。别先猜一种,做完又退。”

“我现在问。”

挂断后,程鹏在文件旁敲下退回结果。小梁的事情还没办成,手机上也没有那通设想过的核验来电。

他起身去收晾干的衣服。包底还空着,先放两件进去。

***

晚上,唐敏进厨房时,小宇正在洗母亲的杯子。母亲坐在桌边翻昨天那件衣裳,将最下面的扣子按住,叫她来看是不是松了。

“明天找线缝一下。”唐敏说。

“今天就缝得。”

“今天我先找针,你别拿剪刀。”

小宇把杯子放回桌上,问:“你明天去看腰?”

“嗯。今天接了个坐着看动作的活,还得问清能不能做。”

“坐着也会卡?”

“有时候换姿势会。这个要讲给医生听。”

他点头,去把晾衣架上几件干衣服取下来。唐敏拿出明早要带的资料,没有起身跟过去。

同事的班表发来了。短发学员已经确认初步安排:周六八点半至八点五十,唐敏观察评估;八点五十至九点五十,同事带练。课后整理短方案,下周二中午核问十分钟。执行方式和日期等她明天检查后最后确认。

唐敏打过去,问同事两个时段之间是否需要另留整理时间。

“带练时我先按咱们当场核过的做。你不用坐足后面一小时,短方案课后给我。”

“行。检查后要改,我五点前说。”

电话放下,她在就诊问题页上逐项写:坐二十分钟看动作;口头纠正;课后整理建议。每一项后面都留了位置,要问能做多久、什么情况该停。

母亲催她找线。她将纸压在资料最上面,去开抽屉。

手机里的班表已经排到了周六八点半。明早轮到她坐到医生面前,把这三件接下来的工作,一件一件问清楚。

(某日 · 第189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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