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节假期

运行款

第186章 · 杜撰 × 虾说

程鹏点开那个红点,页面先转了半圈,才露出一行字:

八月用量汇总已生成。

送达时间是九月四日,下午四点零七分。下面的按钮还写着“查看汇总”,没有因为过了一个月就换句话催他。

他往椅子里坐实一点,点进去。

账期,八月一日至三十一日。输入用量、输出用量分成两列,右边列费用,最下方是合计:人民币3.120元。

他把浏览器放大一级。

三块一毛二。

八月早过完了,这笔钱也早扣过。通知只是告诉他,一张汇总已经可以看;今天打开,并没有让三块一毛二重新发生一次。

窗外有人拖动金属架,声音从楼下刮上来。他起身把开得太大的窗扇收窄,回来时,账户页面仍停在合计那一行。

桌上放着一碗肠粉,酱汁已经沿盒底流到一侧。他把筷子插进去,挑起一截,边吃边往下看。肠粉卷里夹着两根葱,其中一根没切断,筷子抬起来,它又把下面那块牵了上来。

他把这一口吃完,才打开扣费明细。

汇总归汇总,余额得顺着流水核。

八月一日零点,结转可用余额20.000元。八月期间没有充值。月底余额16.880元,与三块一毛二对得上。

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数,减完,用笔尖在结果旁点了一下。

九月的汇总也已生成,合计3.860元。九月三十日最后一笔扣费后,余额13.020元。

再往后是十月。

一日至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三分,已经发生的调用费用0.540元。账户当前可用余额12.480元。

他把三个账期相加:

3.120,3.860,0.540。

一共7.520元。

二十减七块五毛二,剩十二块四毛八。没有哪笔付过的钱没进来,也没有哪笔汇总又从余额里扣了一遍。

他把充值记录切出来,核对二十元结转的来处,再打开当时的付款详情。交易已经完成,金额相同,账户尾号相同。来回切了两次,浏览器顶部的小标签挤成一排,他关掉多余的,只留付款和账单两页。

以前带团队,有人做费用汇报,拿着余额截图便说本月花了多少,他总要叫人回去重算。

今天汇报人和驳回人是同一个,会议室也省了。

他笑了一下,把肠粉盒里的最后一块夹起来。凉了些,仍能吃。盒底那点酱汁倒进垃圾袋,筷子送到厨房,他洗净手,顺便把水槽边一块干硬的饭粒搓掉。

回来以后,他在纸上另写一行:

已发生:7.520元。

再下一行:

可用:12.480元。

后续预留的地方,他先写了三十,停住,补上“拟留”两个字。那不是已经花掉的钱,不能混进去凑一个让自己觉得稳当的总数。

服务器月租也不在这里。他翻到另一张记录,三十四块二,明天是通常的扣费提醒日。那是租用的机器,眼前这份是模型调用;两张账不能因为都叫运行费,就揉成一个数。

手机里有技术群转来的新模型报道。

他点开,读到价格那段。九月三十日发布,GPT-6.1 Sol,报道说相关能力接近Astra,标准输入、输出价格是后者的五分之一。

五分之一几个字后面,群里接了好几条消息。有人说以后可以把常驻任务全挂上去,有人贴自己的运行截图。截图右上角开着四个窗口,字小得几乎看不见,倒是进度条都很精神。

程鹏把报道退到一边,打开某日的模型配置。

名字得从正在运行的地方读,不能从新闻里读。

常规云端整理仍指向Luna;陌生、低频和边界不清的请求走原有的Terra配置。汽修那四项本地白名单没有扩大,疑似部件和安全问题也没有被挪进去。

他点开当前加载的版本,又与本地保存的配置对了一遍。两处相同。日志里最近一次调用的模型名,也与这一份一致。

八月汇总里的分类金额加起来是3.120元。九月也是按这套配置发生的费用,合计3.860元。新闻里那个五分之一,比的是另一档模型,不会替他的账单减掉四分之四。

他把鼠标移到模型选择栏,展开看了一眼,再收起来。

“先不急。”

屋里只有他,话说出来倒比在脑子里转清楚些。

换模型很容易。填个名字,改个参数,保存。可宋叔一句话说到半截改了数量,荣发把尺寸念连了,阿梁说“你看着办”,换完以后这些旧材料怎么落,得重新试。现在账户少的是余额,不是一个更响亮的模型名。

他伸手从纸堆里抽出以前抄行业数字的那页。

最上面的一亿还在。下面有几个分数、一个负数,笔画压得重,背面曾被他翻过去,却一直没扔。

他将那页放到桌子左端,把今天核出的七块五毛二留在右边。中间的键盘露出来,两张纸都不压它。

一亿是人家的规模。七块五毛二有起止日期,有逐笔扣费,已经从他的账户里出去。

他没给两边画箭头。

后台有一条上午的材料已经整理好。他先拖到原话底部,读完,再回到表头。一处数量只在转写里出现,照片拍的是外包装,不能替那句话作证。他标下需要本人核对的地方,没有因为模型选好了,就把这条也算看完。

纸上的十二块四毛八还在那里。

原来算过的便宜,确实落下来了。可账户里每一笔仍要付,材料到了,每一条仍有人得看。

他打开充值页,填入100.00元。

付款方式默认停在上次用过的个人银行卡。他核了尾号,又看了一次收款账户,确认是这份调用账单所属的账户,才继续。

密码输完,手机跳出付款成功。

人民币100.00元。付款人是他。

他把电子回单保存到某日文件夹,在今天的核账记录里敲下:八月3.120,九月3.860,十月截至9:43为0.540;个人补入100元。当前模型继续使用,月费不改。

光标在“继续使用”后面闪。他没添一段理由,保存,关掉文件。

账户页刷新了一次,充值记录已经出现,可用余额变成112.480元。

他靠回椅背,摘了眼镜,揉一揉鼻梁两侧压出的印子。外面的光落在桌沿,云过去,亮处稍稍移动了一点。

肠粉盒还在垃圾袋里,袋口没扎。他起身去扎好,提到门边。路过厨房时,看见中午要用的白菜已经没剩几片,便从冰箱取出那半棵,剥下一片放进水槽。

叶柄掰断的地方流出一点水,凉凉地沾在拇指上。

***

唐敏找到那笔买书订单时,母亲已经把一条毛巾叠了三遍。

第一次两边没对齐,第二次太厚,第三次叠好,她搁在膝上,又用掌心压了一压。

“这条洗脸的?”母亲问。

“擦手的。洗脸那条在里面。”

“这条边都散了。”

“还用得,你别把线抽出来,越抽越散。”

母亲收住捏线头的手:“以前我会锁边。”

“晓得。你锁得蛮密,我小时候袜口都扯不动。”

“袜子不能扯。”

“你跟小宇讲去,他脚长得比袜子快。”

母亲笑了一下,把毛巾搭到椅背上,开始找自己的杯子。

唐敏将订单展开。书款184.60元,支付时间、订单号、商品清单都在。她以前保存的截图只截到价格,最下面“交易完成”四个字没带进去,今天重新截了一张。

校服那笔付了486元,其中一件后来退回,退款36元。她在支付记录里找到退款到账,来回核过,明细写实际支出450元,把付款和退款两张凭据放在同一项下。

学校那张缴费通知写1131元。通知找到了,付款记录却藏在另一处,她按日期往下翻,直到看见商户名称与交易完成,才把这一项填进已付。

三项合计1765.60元。

她又算一次,没把原来校服的486加进去。

往后待交的项目按通知另列,尚缺凭据的旧项目也单列状态,不进这次已核金额。每一个附件前加上与明细对应的序号,免得对方收到六张图,先问哪张是哪张。

母亲喝完水,问:“你写么子?”

“小宇读书花的钱。”

“买本子?”

“还有衣服,学校交的。”

“衣服莫买小了。”

“他已经负责长,我负责买。分工蛮明确。”

母亲摸了摸毛巾边,没再抽那根线。

唐敏把明细和附件发给前夫,随后打字:已核实的已付项目及对应凭据如上。待付、待补凭据另列,请逐笔说明承担哪些,是否分期。礼物不抵读书费用。

她检查附件都已送出,退出对话。

今天周一。母亲的汇总发往李主任、罗护士之后,她另打开与罗护士的联系消息。

九月八日,那片空药板越过窗口,落进纸箱。她记得铝板碰到别的铝板,声音很轻;签字的纸被垫板压着,她只看见下半截。

她没有写“药板被随手扔了”,也没有把自己没看见的登记认成没有登记。

“想申请核看九月八日取药时回收空药板的记录。那次是否有登记或交接记录?如果有,请告知按什么流程申请查看;如果当时不逐板登记,请说明回收流程,以及此后待核材料应如何保留。”

她读过,补上母亲的受试者编号,发送。

九月七日那粒白药的来源仍没查清。现存包装和药板要带去对照,时间还等中心联系。这段询问没有替它添一个答案。

母亲忽然举起毛巾:“这个晒哪里?”

“阳台。我帮你挂。”

“要展开,叠着晒不干。”

唐敏接过来:“行,这个我听你的。”

***

晚上,程鹏把饭端到桌边时,充值记录下面添了一笔新费用。

人民币0.006元。

上午那笔100.000元入账仍在上一行,账户可用余额112.474元。新的调用时间是十九点十二分,模型名与他今天核过的配置相同。

他把碗搁稳,先点开这次对应的材料。

某日已经排出一张表。原话还在下面,他拖过去,读到中间,厨房里的小锅开始响。锅盖被蒸气顶得轻轻碰了一下,他起身去关火,盛出白菜汤。

回来时,桌上的饭还冒着热气。他将鼠标挪开,给碗腾出位置,夹了一口菜。

屏幕右侧又添了一行调用明细,整理后的消息留在另一页,人工审看那格仍未完成。

他先吃饭。白菜帮切厚了,嚼起来有一点脆。

(某日 · 第186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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