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节

回家吃饭

第182章 · 杜撰 × 虾说

付款页面的倒计时还剩六分钟,欧阳典雅先把手机放下,去拉了一下床底旅行包的拉链。

拉得开。

她回来坐在床沿,重新看了一遍行程。下午从深圳北出发,到邵阳换车,再到隆回,两段都是二等座。页面上那条经邵阳中转的路线,中间留了将近一个小时,比另一条只留十几分钟的看着踏实。

她点进乘车人,核对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尾号。

欧阳典雅。

这几个字每天要出现在很多地方。今天下面跟着的是车厢和座位。

她付了钱,没有马上退出。订单页面转了一会儿,两段行程先后有了座位号,状态变成已支付。

她又点开已完成订单看了一次。

买到了。

室友正在镜子前给头发夹卷,电线横过桌边,见她突然蹲到床下拖包,问:“你搞什么,大扫除?”

“回家。今天。”

“真的假的,你不是还没买到票?”

“刚买到。下午走,转一次,晚上到。绝了,我现在得先洗个脸。”

她说得快,手上更快。两件短袖,一条长裤,内衣装进小布袋,充电器从插座上拔下来,牙刷套上盖。护肤品带大瓶还是分装,她犹豫了两秒,把大瓶塞进衣服中间。

包快满了,拉链在拐角卡住。她跪在床边,一只手压住衣服,另一只手往前送,拉好了才发现拖鞋还在外面。

“我建议你穿着走。”室友说。

“谢谢,国庆出行形象顾问。”

她把拖鞋塞进侧袋,摸出身份证,放到肩包最里层。接着给妈妈发消息:车票买好了,晚上七点多到隆回站,出了站再坐车回七江,到屋里大概要九点。

妈妈的语音很快过来。

“九点啊。你从隆回站过来怎么坐?莫到了再乱找,先问好。”

她一边听一边打开约车页面,把隆回站和家里的位置填进去。报价出来,她把两段车票的钱与这笔钱加了一下,停了片刻,还是选了。联系上司机以后,又问清楚出站到哪里碰头、是否按显示的价钱算。

对方回了集合位置,叫她快下高铁时再发一句。

她把安排告诉妈妈。

“要得,”妈妈说,“我们先吃点垫着。你小姨一家都过来了,表妹等着你。猪血丸子留着,等你回来炒。辣椒已经买了,你想吃辣的还是不辣的?”

“辣的。”

“上回你又讲辣。”

“上回是上回咯,我在深圳练过了。”

妈妈在语音那头笑,最后添了一句:“包里带点吃的,路上莫饿着。”

她先把七号的返程也订好,确认有了座位,才将旅行包提到门边。抬头看时间,还够去楼下买东西。

室友拔掉卷发器:“一路顺风。到家说一声啊。”

“好咧。”

她关门前回身看了一下,室友正弯腰捡刚掉在地上的发圈,嘴里还跟着手机里的人说话。门扣上了,那句话剩下一半,隔着门板听不清。

楼下卖早餐的已经收掉大锅,玻璃柜里还剩几只馒头。她买了两个,又去便利店拿一瓶水和一小包饼干。店员把东西放进袋子,袋耳太细,勒得她手指发白,她便把水塞进旅行包,只拎着馒头。

外面的热气贴着脖子。她走到地铁口,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。

今天她没有戴耳机。

包的拉链头一路碰在一起,叮叮地响。过闸机时,肩包和旅行包挤在同一边,她换了两次手,才发现只要把手机提前拿出来就行。

这点事也要现学。她对着闸机笑了一下。

*

深圳北站的进站队伍拐了弯。

前面的男人拖一只大箱子,箱上绑着纸盒,盒角被绳勒出一道凹痕。旁边的小姑娘每走几步就问一次还有多久,她的家人说,先把这一段走完。

欧阳典雅跟着走。队伍停,她便把旅行包放到脚边;队伍动,再提起来。轮到安检时,她将水瓶拿出来,依着工作人员的示意做完检查,回来从传送带上捞肩包,馒头袋却被压在旅行包底下。

她赶紧抽出来。

馒头倒没坏,就是两个都矮了一截。

候车室里凉得多。她在显示屏前找到自己的车次和检票口,再去附近找座位。空位只有一张,她坐下,把旅行包立在两腿之间,吃了半个馒头。

对面一家人的塑料袋里露着卤鸡爪,孩子已经开始吃,手套戴反了,指尖空着,掌心被勒得很紧。大人替他脱下来重戴,他趁这几秒又伸手拿了一只。

她低头看自己的馒头。

“你竞争力一般。”她很轻地说。

吃完,她将剩下的半个包好,没有拍照发给谁。

开始检票时,她跟着队伍走到闸机前,刷证件,过了门才把身份证收回原处。下到站台,先看车厢号,再看地上的标记。进车以后,过道里有人举着箱子,也有人已经坐下,膝盖却挡着路。

她侧身过去,找到了靠窗的座位。

旁边的阿姨起身让她,手里还握着一只剥到一半的橘子。

“你进去。”

“谢谢,我包先放一下。”

旅行包放上行李架,肩包留在脚边。她坐好后,给妈妈发了四个字:已经上车。

又补了一句:国庆快乐,今晚有饭吃了。

妈妈回:“平日也有饭。你饿了就吃,莫留肚子到九点。”

车动的时候,她正在拧水瓶。没拧开,换了只手,再使一点劲,瓶盖松了,几滴水落在裤腿上。

窗外的站台往后退。她拿纸巾压住水印,抬起头,深圳北已经不在窗外了。

走了。

她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,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,打开母亲的对话框,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发了那两个字。

妈妈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
邻座阿姨要出去接水,她收拢脚边的包,起身让出过道。阿姨回来时,杯盖没拧正,试了两次,问她是不是拧歪了。

她接过来,松开,找准螺纹,再旋紧。

“好了。”

阿姨给她一只橘子。

她推了一下,对方说,带了好多,吃不完。她便接过来,剥开的第一下,指甲里有了橘皮的味道。

列车停过几次。她没有每站都看名字。窗外有房子、桥墩、晾在栏杆上的衣服,一片东西才看清,下一片就过来了。手机里存的剧打开了,她看了十来分钟,人物说话的声音忽然让她嫌吵,又关掉。

剩下的馒头吃完,她拿饼干出来。包装开口撕得太大,饼干往外滑,她用膝盖接住一块,抬头见阿姨正在看。

“还好,没掉地上。”她说。

阿姨点头:“这个算接到了。”

她笑得肩膀抖了一下。

到邵阳前,她将垃圾装进小袋子,把身份证放到能直接取到的位置。下车以后,沿换乘指示走,有一段楼梯,她提着包往上,走到最后几级,胳膊开始发酸。

第二趟车还没检票。

她看了一眼屏幕,去买了热的吃食,坐着慢慢吃完。碗底剩一圈汤,她把碗端起来喝掉,才去扔垃圾。

妈妈问到了没有。

“邵阳到了,等下一趟。吃过东西了,你们先吃,真的,莫搞得全家饿着等我。”

这次她发的是语音,家乡话不知不觉多起来。

再次检票、找到座位、放好包。第二趟短得多,她还没想好要不要闭眼,广播就报了隆回。

下车时她给司机发消息。出了站,按对方说的位置找过去,先核对车牌,再把包放进后备厢。司机问七江哪里,她把手机上的终点放大给他看。

“就这里,到附近我认得。”

车离开车站。她给妈妈说已经坐上车,又给室友发了一句快到家了。

窗外的路牌被车灯照亮,随即落到后面。到了镇上,她坐直了,告诉司机前面怎样转。经过一家门口摆着塑料凳的店,她认出了招牌,声音忽然大了一点。

“对,就是这里过去。”

*

车停下,她付好钱,提着包走到家门口。

爸爸从院里迎过来,接走她手里的旅行包。

“肩上那个也给我。”

“那个轻,留一个给我提咯。”

他把大包换到另一只手上,带她往院子另一侧放。外婆老屋的堂屋门开着,表妹的声音先出来:“我没说不洗,我说那件不能跟深色的一起洗。”

“那你先拿出来,莫塞在袋子底下。”小姨说。

欧阳典雅进门时,表妹正把一件白衣服从膝上的袋子里抽出来,见了她,往旁边腾了腾,又低头去找另一个袖口。

“你回来得正好,我妈要把我衣服全部倒进去。”

“你倒是自己早一点搞。”小姨把袋子还给她,起身去厨房拿筷子。

妈妈在灶前回头看了一眼:“到了啊。洗手,丸子马上就好。”

油响起来。薄切的猪血丸子已经下锅,妈妈把辣椒拨进去,锅铲从底下翻起几片,边缘微微卷着。

堂屋的钟指着九点。外婆坐在桌边,把面前一只小碗交给姨父,碗底还剩一点粥。

“你们吃了没有?”

“垫过了。”外婆说,“你外公还吃了个馒头。”

外公正把门边的凳子挪过来,听见这句,回头说:“半个。另半个不是你吃的?”

外婆没接,只抬手叫他把凳子往里放,别堵着端菜的路。

欧阳典雅去洗手,水龙头拧得太大,溅湿了袖口。她往挂钩上摸,妈妈在锅响里喊:“那块擦灶的,毛巾在后面。”

她缩回手,表妹已经把毛巾递来,自己也凑到水龙头下冲手。

“你衣服呢?”

“送过去了。明天自己洗,免得她又讲我。”

小姨隔着门说:“我听得见。”

“知道,专门讲给你听的。”

爸爸回来时,姨父正把碗一只只摆开。他接过饭勺盛饭,外公把靠着桌脚的凳子拉出一点,让欧阳典雅坐进去。妈妈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,小姨在她身后把锅铲搁好,顺手关了厨房的灯。

猪血丸子落在欧阳典雅面前。她夹起一片,吹了两下便送进嘴里。薄片嚼开,咸香里带着烟熏味,辣椒的劲紧跟着上来。

妈妈问:“辣不辣?”

“还好吧。”

爸爸把水杯往她手边推。

“让我先嘴硬两分钟。”

外婆将青菜碟转了个方向,让碟里多的一边朝着她。她夹一口菜,慢慢嚼,听妈妈和小姨接着说刚才没说完的洗衣机。

家里那台旧的脱水时又响了。妈妈以为坏了,爸爸蹲下看了半天,发现底下塞着一枚发夹,机器有只脚没落稳。

表妹正在夹菜,筷子停了一下。

小姨看她:“你的?”

“不能什么夹子都是我的,姐姐也回来过。”

“我这才进门。”欧阳典雅说。

爸爸说夹子已经放在窗台上,谁的谁去拿,别回头又丢进去了。姨父问机器放平没有,他点头,说垫片换了一块。两个人隔着饭桌说了几句,表妹悄悄伸长筷子,把小姨面前那块丸子夹走。

“你不是说不饿?”小姨问。

“刚才不饿,现在闻到了。”

欧阳典雅也添了饭。爸爸接碗时只盛半勺,等她点头,才把剩下的一点拨进去。

外婆说起明天买豆腐,还是要去那家。妈妈说近处也有,外婆摇头,说那家切得厚,煮了不容易碎。

“你每次买两块,她都给你切这么厚。”小姨用筷子比了一下。

“那你也去买。”外婆说。

欧阳典雅笑着低下头,饭碗里的热气扑到鼻尖。她问金银花放哪里了,外婆朝柜子指了一下,说都收好了,老梗也挑干净了。

“明天拿给你看。”

“要得。我还想看看那根红绳。”

“绳有什么好看,扎东西用的。”

外公说柜子上层有个空袋,可以给她装一点。外婆立刻补了一句,先喝着,走的时候再装,别今晚把柜子翻乱。

妈妈问她几号走。

“七号。返程票也买好了,下午从隆回回深圳。”

妈妈点了点头,伸筷子夹菜。小姨问表妹返校的衣服收齐没有,表妹说还差那件白的,两个人又为洗完晾在哪里商量起来。欧阳典雅把盘里最后两片丸子分开,夹了一片,另一片留在辣椒旁边,随后被外公夹走了。

吃完,爸爸和姨父把碗摞起来送进厨房。小姨收菜,表妹拧了抹布擦桌,擦到外公面前,外公便端着杯子起身,顺手将几张凳子归到墙边。欧阳典雅站到水池前接过碗,姨父把洗洁精递给她,自己拿干布擦已经冲净的盘子。

妈妈打开冰箱,取出明天要用的菜。

“中午你搞饭咯。我陪你外婆出去走一下,顺便买豆腐。”

“行。南瓜还有没有?”

“有。”外婆从厨房门口往里看,“煮软点,我想吃那个。”

“软南瓜,记住了。”

爸爸把电饭锅内胆洗好,倒扣在旁边,说米还在原来的桶里。妈妈指给她看南瓜,又说盐罐换了,别凭颜色抓一勺就放。

最后一只碗收进柜子,姨父把擦碗布展开晾好。堂屋里小姨叫表妹别再往桌上放袋子,刚擦干净;表妹答应着,把袋子提到了凳上。欧阳典雅擦干手,站到灶前。酱油在右边。那只她以为装糖的罐子,现在装的是盐。她揭开盖子确认了一下,又盖好,把盐罐放回灶边伸手够得到的位置。

(某日 · 第182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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