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

这回我打给你

第223章 · 杜撰 × 虾说

周六下午四点到五点,整理旧样本。

程鹏刚把这一项排好,手机还拿在手上,忽然想起上周五那通电话。老同事说他在游泳池里待着,旁边那人来回游了几趟,快把他当成转弯的路标了。

那天说到下次,约的是谁想聊谁先问一声。

程鹏切进微信。上回的通话记录还在最底下,后面隔着五天。他按住语音。

“你这几天又去游了没有?我周六下午有空,三点半打个电话,接着聊会儿?”

松手发出去,他才发现自己把“五米”给忘了。原本想拿这两个字开场,话一出口,倒是先把日子说了。

他起身去拿挂在门后的购物袋。袋子是布的,底上有一小截葱叶,干得卷了起来。他抖了两下,葱叶还挂在线头上,只好把袋底整个翻过来,用手摘掉。

楼下水果店把小番茄摆到了门口,盒上薄膜绷得紧,靠角的一颗压出点汁。老板娘见他伸手,先把那盒挪开。

“这个破了,拿后头的。”

“我想买大的,炒蛋。”

她指给他看,一筐红的,一筐还带点青。程鹏各拿起来一只掂了掂,挑了两个红的。老板娘要往袋里放,他把自己的布袋撑开。

“装这儿吧,我就五楼。”

“你还嫌远?我收摊回去六楼。”

“那您赢一级。”

“一层。你上去试试。”

程鹏笑了,扫完码往回走。北风沿着楼脚过来,把袋子贴到他膝盖上。那两个番茄在里头轻轻碰了一下,他把袋口往手腕上缠了一圈,托着底上楼。

上到三楼,手机震了。他腾不出手,到了家才看。

“周六去游。三点半我还在池子里。四点倒是能出来,不过要换衣服,还得回家。四点半行不行?”

过了几秒,又来一条。

“我想在家坐下慢慢说。上回下课我在路上回我姐语音,她听了半天,问我是不是又掉水里了。风全灌话筒里了。”

程鹏站在鞋柜边,把番茄一个一个捧出来。四点半倒是提得挺准,正好落在他刚排进去的那一段里。

他习惯先找空当。周六五点往后没事,顺手回一句五点,自己的安排连碰都不用碰。可对方已经从几点下水算到几点进家门,才给了他一个四点半。他把番茄放到厨房台面上,重新看那项整理。

旧样本攒了两个月。有几份他看过四五回,每回都靠记得里面哪句话特别拧巴,从搜索框往回捞。这次打算给它们补几个能找得着的名字,顺便清一遍重复的副本。当天进来的材料另有安排,照常审看。整理旧东西就算拖到下周,也没有谁等着他交。

上午十一点以后有一段空。他原来想趁周六去吃碗汤粉。那家中午人一多,拼桌的人就端着碗从你背后过,一边说借过,一边已经把汤端到你耳朵边上。他一向去得早,吃完还能沿街走一截再回来。挪到十一点做,汤粉得过了饭点再吃。

他朝台面上看了一眼。两个番茄,鸡蛋还有。周六在家下碗面就行,汤粉留到星期天,老板周日也开门。

手机还亮着。程鹏按住说话。

“四点半行。我刚排了点旧东西要理,挪到午饭前。咱们聊半小时,你看够不够?”

那头回得快。

“够。你别把吃饭也挪了。”

“饭照吃。我自己煮个面,锅已经有了,主要看那天我愿不愿意洗。”

“你把面煮好再说。上回吃个白菜,跟我讲了半天菜帮。”

程鹏乐了。他一边笑,一边把整理挪到周六十一点,下午四点半到五点空出来。动作一共几下,做完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,打开水龙头洗番茄。

水冲得急,一只番茄从掌心滑出去,撞到不锈钢盆上。他接住看了看,皮还好好的。小时候在棚里摘洋柿子,父亲递给他一个软的,总让他两手接。程鹏那时嫌父亲小看他,单手接得挺稳,回去放筐里,几个硬的压下来,最底下那一个就裂了。父亲晚上收拾筐,把裂的捡出来切了,吃到嘴里倒最甜。

他把撞过盆的那只挑出来先切。刀口刚进去,汁便顺着案板的斜边往外跑。他拿碟子抵住案板,把切好的几块拨进去,剩下那只用手擦干,放到一边。

手机响了一下。还是老同事。

“四点半,半小时,说好了。我这回争取有点新东西讲。”

程鹏擦擦手,回了一条:“上回那五米挺好,犯不着每回都往前加。你们那个池子,深水那边你敢去了吗?”

“我从岸上过去看了。”

“看出什么了?”

“看出来还是从岸上回来比较快。”

程鹏笑得把手里的鸡蛋搁回碗里。上回他一听人家学游泳,嘴里已经有几句现成的话。脑袋往下收,胳膊往前送,听起来像自己刚从池子里爬上来。其实他最后一次正经游是哪年,得去翻照片才知道。大学时有一回他借了室友的泳镜,带子短,勒得眼睛疼。他怕人笑,硬戴着游完全程,上岸看什么都觉得比下水前亮。室友看了他一眼,说你以后借我的东西,先问我一句能不能调。

他想起那副泳镜,打了半句“我上大学的时候”,拇指悬了一下。等周六再讲吧。这件事说快了只剩一副破泳镜,他还记得室友最后是怎么当着他的面,把那截带子拉长的。

鸡蛋在碗边磕开,掉进去一点壳。程鹏拿筷子夹,夹了两次,壳贴着蛋清滑走。第三次他用半片空蛋壳舀出来,动作倒很利索。油热的时候,手机又亮了,弹的是购物软件,说购物车里有东西降价。他看见商品图才想起来,那是一套六只的饭碗。上个月他洗碗时手一松,磕豁了一只,便想着补。挑到最后哪一套也没买。这些天吃饭用来用去还是家里那两只,一只盛饭,一只打蛋,刚好。

他把推送划掉,端起蛋碗。油一响,鸡蛋沿锅边鼓起来,他握着铲子稍等了等,等边缘定住才翻。番茄倒进去,锅里安静了一瞬,接着冒出湿漉漉的响声。饭还剩昨晚的一碗,拨散了热透,正好接得住这点汁。

吃过饭,程鹏回到桌边,把明天要问梁志成的事发了出去。

“小梁,明晚八点方便通个电话吗?我想跟你商量一次有偿的真实材料审看。荣发那边只同意你为了解场景、核整理结果,看他指定的一份备料说明和对应的那份错误输出。咱们先谈这次看什么、用多久、怎么付费,碰到对不上的地方怎么退回来。八点不方便,你按你的时间来。”

他看见消息进了对话框,下面没有附件。荣发那笔备料早已改对,那份获准阅览的材料还在他电脑里,等小梁有空,把话谈过再动。

他接着去做当天的事。看完几条原话,窗户那边传来竹竿碰栏杆的响动。对面有人收一件长袖,袖子从衣架上拖下来,险些扫到下面一盆花。那人把衣服往肩上一搭,腾出手,将花盆往里面搬了半尺。

程鹏也起来收自己的衣服。最厚的那件袖口还有点凉,他用手捏了捏,留它在外面再晾一会儿。另两件叠得不大齐,抱进去时落了一件,他弯腰捡起来,索性搭上椅背,明早直接穿。

再坐下,周六那项旧样本整理还在日程上,十一点到十二点。他本来只准备理到能找得着,排在下午时,却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后续:找出那些重复出错的,再做一轮归类,归完说不定能顺手改点东西。下午五点后空着,往下做也没人催他走。现在放在午饭前,到点就得起来烧水,能理多少倒好估了。真剩几份,下回再理。

他关了日程。想起朋友那句“我想在家坐下慢慢说”,才记起上周五挂电话的时候,自己端着碗去厨房,已经想好下回要问他泳镜是买的还是借的。问这个有什么用,当时没想。今天在楼梯上托着两个番茄,倒又想起了这句话。等周六他说完最近那一趟,再问也来得及。

厨房里还留着半只番茄没下锅。他找了个小碟扣住切面,放进冰箱,顺手把布袋从台面拎起来,抖开挂回门后。袋底这回什么也没有,两只提手一长一短,他用指头往上理了一下。

手机在桌上震了声。他走过去,屏幕上是老同事补来的一句。

“这回我打给你。”

程鹏回:“好。”

(某日 · 第223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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